吕洞宾三度城南柳・滚绣球

元代

我待从容饮巨觥,他可殷勤捧玉钟,出红妆主人情重,强如列珍馐炮凤烹龙。

(净云)师父,我会舞,等浑家也唱一个曲儿,替师父送酒何如?(做舞唱科)(正末唱)你看尊中酒不空,筵前曲未终,怎消得贤夫妇恁般陪奉,(净云)师父,俺两口儿这般歌舞,堪做一对儿。

(正末唱)你那小蛮腰敢配不上樊素喉咙。

休看那舞低杨柳楼心月,且听这歌尽桃花扇底风,倚翠偎红。

注释

1. 巨觥(gōng):大酒杯,觥是古代盛酒、饮酒之器。2. 炮凤烹龙:也作'烹龙炮凤',形容菜肴珍奇、筵席豪奢,元曲中常用熟语。3. 红妆:指盛装的女子,此指主人家的侍姬或主妇出来劝酒。4. 小蛮腰、樊素喉咙:白居易家妓樊素善歌、小蛮善舞,白氏有'樱桃樊素口,杨柳小蛮腰'之句,后世以樊素代善歌者、小蛮代细腰善舞者。5. 尊中酒不空:化用东汉孔融语'座上客常满,樽中酒不空',形容好客。6. 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直接借用北宋晏几道《鹧鸪天》名句,形容歌舞尽欢、通宵达旦;剧中'杨柳''桃花'又暗切柳、桃二妖的本相。7. 倚翠偎红:亲近美色,指与歌儿舞女相偎相伴。8. 科:元杂剧术语,指舞台动作提示。

译文

我正想从容地举起大酒杯畅饮,他却殷勤地捧着玉杯来相劝。主人派出盛装的佳人,这份情意深重,胜过摆满山珍海味、烹凤煮龙的豪华筵席。

(净角说)师父,我会跳舞,让我的妻子也唱个曲儿,替师父劝酒怎么样?(二人作舞唱状)(正末唱)你看杯中的酒不曾空,筵前的曲子还未唱完,怎受得起你们贤惠夫妇这样的陪伴侍奉,(净角说)师父,我们两口儿这样的歌舞,够得上成为一对了吧。

(正末唱)你那纤细的舞腰,只怕还配不上她那樊素一般的歌喉。

且不必看那舞姿低回、直到杨柳楼头月西沉的光景,只听这一曲歌罢、桃花扇底风也都唱尽的歌喉,两人相依相偎,正是旖旎风光。

赏析

此曲出自元杂剧《吕洞宾三度城南柳》,是吕洞宾在酒席之上所唱【滚绣球】,写主人殷勤劝酒、宾主尽欢的热闹场面,而热闹之中暗藏点化的机锋。开篇'我待从容饮巨觥,他可殷勤捧玉钟',以'巨觥'与'玉钟'相对,一边是仙家式的豪饮,一边是主人捧杯的殷勤,'待'与'可'两个虚字呼应,写出宾主投契、酒兴正浓的情态。'出红妆主人情重,强如列珍馐炮凤烹龙',则把主人的情意抬得极高:有佳人出来侑酒,便胜过'炮凤烹龙'式的豪奢筵席。'炮凤烹龙'是元代曲文中极言饮馔精美的熟语,此处以虚衬实,正是'情重'压倒'物盛'之意。接着插入净角的插科打诨,夫妇二人舞唱劝酒,曲词随之宕开:'尊中酒不空,筵前曲未终',化用孔融'座上客常满,尊中酒不空'之语,写席上正酣;'怎消得贤夫妇恁般陪奉',是受之有愧的谦辞,也透出仙人对人间温情的体察。结句'你那小蛮腰敢配不上樊素喉咙',用白居易家妓樊素善歌、小蛮善舞的典故,以'腰'与'喉咙'错位搭配成趣,既赞其夫善舞、其妻善歌,又暗含谐谑。末三句'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径用晏几道《鹧鸪天》成句,妙在'杨柳''桃花'二意象正暗扣剧中柳、桃二精的本相,歌舞繁华里已伏因果,可谓一石二鸟;'倚翠偎红'收束,写尽人间旖旎,正为后文点破繁华如幻作反衬。

作者简介

谷子敬,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散曲或杂剧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语言重曲辞声律和舞台表达。生平资料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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