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幽梦孤雁汉宫秋・鸳鸯煞
元代 马致远
我则索大臣行说一个推辞谎,又则怕笔尖儿那火编修讲。
不见他花朵儿精神,怎趁那草地里风光?唱道伫立多时,徘徊半响;猛听的塞雁南翔,呀呀的声嘹亮。
却原来满目牛羊,是兀那载离恨的毡车半坡里响。
(下)。
注释
1. 则索:只得。大臣行:大臣们那里。行(háng),元曲中表处所的助词,犹“那里”“跟前”。
2. 推辞谎:推托的谎话。
3. 笔尖儿那火编修讲:怕那班史官编修们用笔尖记下、议论。那火,那些。编修,掌修国史的官员。
4. 花朵儿精神:花一般鲜活的姿容。
5. 怎趁:怎般相称、怎配。草地里风光:指塞外草原的风光,谓昭君的容色怎能与塞外荒草地相称。
6. 唱道:正是、真是,曲中衬语。伫立:久立。
7. 塞雁南翔:边塞之雁向南飞翔,秋深之象。
8. 呀呀的:雁鸣之声。
9. 毡车:以毡为篷的车,胡地行旅之车。半坡里:半山坡上。
译文
我只得到大臣们那里说一句推托的谎话,又怕那些史官编修们用笔尖把我记下、议论。再不见她那花朵般鲜活的姿容,怎配得上、又怎禁得起那塞外草地里的风光!正是伫立了许久许久,徘徊了半晌半晌;猛然听得塞上的大雁向南飞去,呀呀地叫得那样嘹亮。却原来是满目牛羊——啊,那正是载着离恨的毡车,在半山坡里隆隆地响了。(下)
赏析
《鸳鸯煞》是第三折的终曲,写昭君的毡车已去、元帝独立荒坡目送的最后一刻,全剧送别的悲情至此收束于苍茫的塞外图景。起二句先写帝王的尴尬与顾忌:“我则索大臣行说一个推辞谎,又则怕笔尖儿那火编修讲”——要在臣子面前编个托辞遮掩,又怕青史笔尖记下这一页。堂堂天子竟要靠撒谎保全颜面,又竟怕史笔的谴责,可见此事之不义与身不由己之深,轻轻两笔,讽刺与悲凉兼至。“不见他花朵儿精神,怎趁那草地里风光”二句沉痛入骨:不是昭君配不配草地风光,而是分明知道那样鲜活的容色要被塞外风霜怎样地摧折,怜惜之情反说成相称与否的疑问,愈见其不忍。以下“伫立多时,徘徊半晌”八字叠写久立不去之态,全无一句抒情而深情自见。结末四句是全曲、也是全折最有名的写景:“猛听的塞雁南翔,呀呀的声嘹亮。却原来满目牛羊,是兀那载离恨的毡车半坡里响”——先是耳中雁声嘹唳,惊起张望,再是满目牛羊的塞上荒景,最后才认出那半坡里辚辚远去的,竟是载着离恨的毡车!由声及景、由景及人,层层错觉,把“望断天涯”的心理过程写成了可见可闻的画面;一个“响”字收束全折,毡车的辚辚之声将长留耳际,直通入第四折的“破幽梦孤雁”,是元剧中情景交融的绝唱。
作者简介
马致远(1250年-1321年),字千里,号东篱(一说字致远,晚号“东篱”),汉族,大都(今北京,有异议)人。他的年辈晚于关汉卿、白朴等人,生年当在至元(始于1264)之前,卒年当在至治改元到泰定元年(1321—1324)之间,与关汉卿、郑光祖、白朴并称“元曲四大家”,是我国元代时著名大戏剧家、散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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