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幽梦孤雁汉宫秋・得胜令

元代

那里也架海紫金梁?枉养着那边庭上铁衣郎。

您也要左右人扶持,俺可甚糟糠妻不下堂!您但提起刀枪,却早小鹿儿心头撞。

今日央及煞娘娘,怎做的男儿当自强!。

注释

1. 架海紫金梁:架海之紫金梁,即跨海的大梁,喻可倚仗的栋梁之臣(常与“擎天白玉柱”连用),此反问满朝并无这样的栋梁。

2. 边庭:边疆。铁衣郎:身披铁甲的武将。

3. 左右人扶持:身边有人扶助拥戴。

4. 糟糠妻不下堂:用东汉宋弘事——光武帝欲以湖阳公主妻之,弘答“贫贱之知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谓不因富贵而抛弃共患难的妻子;下堂,休弃。

5. 但:只要、一但。提起刀枪:一说只要战事提起。

6. 小鹿儿心头撞:心口怦怦直跳如小鹿乱撞,形容惊慌。

7. 央及:央求、恳求。煞:甚辞,极度。怎做:怎么做得了。

译文

哪里有什么架海的紫金大梁?白白地养着那守卫边疆、身披铁甲的武将!你们这些人也要左右有人扶持,我可怎么就遭了“糟糠之妻不下堂”也不得保的境遇!你们一但提起刀枪,早就吓得小鹿儿在心头乱撞。今日竟要这般苦苦央求娘娘,怎么还算得上是男儿当自强呢!

赏析

《得胜令》是《雁儿落》的续章,愤懑转为冷嘲,是全剧讽刺艺术的高峰。起二句连用两个反问:“那里也架海紫金梁?枉养着那边庭上铁衣郎”——栋梁之臣安在?边庭铁将何用?一个“枉”字断尽满朝养士之虚耗,也把矛头从毛延寿个人正式移向整个统治集团:国难当前,文不能安、武不能战,这才是昭君出塞的真正原因。以下“您也要左右人扶持,俺可甚糟糠妻不下堂”两句对举尤为刻毒:你们这班臣子尚且要左右有人扶助,我这个做皇帝的,却连“糟糠之妻不下堂”这一点古义都保不住——用宋弘对光武帝的名言反施于光武的后人,语极沉痛亦极俏皮,帝王之尊在天子自己的口中成了最可怜的弱者。“您但提起刀枪,却早小鹿儿心头撞”一句俚俗至极而尖刻至极:堂堂武将,一提刀枪便心惊肉跳,把“铁衣郎”的外强中干画入骨髓,市井谚语入曲,正是元曲本色当行的妙处。结句“今日央及煞娘娘,怎做的男儿当自强”翻用“男儿当自强”的壮语作自嘲的收束:天子求庇于一个弱女子,还谈什么男儿自强!“央及煞”三字重如千钧。全曲雅俗并陈、庄谐互济,讽刺的锋刃直透体制的溃烂,是马致远借历史题材针砭时代最见力量的一笔。

作者简介

马致远(1250年-1321年),字千里,号东篱(一说字致远,晚号“东篱”),汉族,大都(今北京,有异议)人。他的年辈晚于关汉卿、白朴等人,生年当在至元(始于1264)之前,卒年当在至治改元到泰定元年(1321—1324)之间,与关汉卿、郑光祖、白朴并称“元曲四大家”,是我国元代时著名大戏剧家、散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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