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幽梦孤雁汉宫秋・黄钟尾

元代

怕娘娘觉饥时吃一块淡淡盐烧肉,害渴时喝一杓儿酪和粥。

我索折一枝断肠柳,饯一杯送路酒。

眼见得赶程途趁宿头,痛伤心重回首。

则怕他望不见凤阁龙楼,今夜且则向灞陵桥畔宿。

(下)。

注释

1. 盐烧肉、酪和粥:北方游牧民族的饮食,盐渍炙肉、以酪(酸奶浆)和粥;“娘娘觉饥时吃一块”预想昭君入胡后的饮食,极写其苦。

2. 杓(sháo):舀水的器具,即“勺”。

3. 折一枝断肠柳:古人送别折柳赠行,“柳”谐“留”;断肠柳谓折柳寄哀,柳亦令人肠断。灞桥正是汉唐折柳送别之地。

4. 趁宿头:赶趁投宿的站头,即赶路投店。

5. 凤阁龙楼:雕饰龙凤的宫阙楼阁,代指汉宫帝王居所。

6. 灞陵桥畔宿:灞陵即汉文帝陵,在长安东,附近灞桥为古人送别之所;谓今夜送行队伍便宿于灞陵桥头。

译文

只怕娘娘饥饿时,只能吃一块淡而无味的盐渍烧肉;口渴时,只能喝一杓掺了奶酪的粥。我这便折下一枝令人肠断的杨柳,斟上一杯送行的酒。眼看着要赶路途、去投宿站,我痛彻心扉,一次次回首。只怕她这一去,再也望不见这凤阁龙楼了——今夜,就且在灞陵桥畔歇宿一宵。

赏析

此曲是第三折尾声,写元帝亲自送昭君至灞桥、忍痛饯别的最后光景,语语皆是伤心之言。妙在全从最琐屑处落笔:“觉饥时吃一块淡淡盐烧肉,害渴时喝一杓儿酪和粥”——堂堂妃嫔,一旦出塞,竟要在饮食这些最日常的细节上受胡地风物之苦。天子帝王既挽不回和番的大局,便只能在盐肉酪粥这类小处嘘寒问暖,越是无微不至,越见其无力回天,也越见其情之真切,这是以小见大的极高明写法。“折一枝断肠柳,饯一杯送路酒”化用灞桥折柳送别的传统风习,“断肠”二字既属柳、更属人,柳与酒这两件最惯见的送别信物,在此都染上诀别的意味。“眼见得赶程途趁宿头,痛伤心重回首”,行程步步催逼,回首声声泣血,送别之人眼睁睁看着所爱被驮向不可挽回之地。“则怕他望不见凤阁龙楼”一句沉痛之至:不是怕她回望,而是怕她再望不见故国宫阙,去国之痛已入骨髓。结句“今夜且则向灞陵桥畔宿”,借汉唐送别圣地的意象收束全折,把一时一地之别升华为千古离情的象征,苍茫幽咽,为“破幽梦”留下不绝的余音。

作者简介

马致远(1250年-1321年),字千里,号东篱(一说字致远,晚号“东篱”),汉族,大都(今北京,有异议)人。他的年辈晚于关汉卿、白朴等人,生年当在至元(始于1264)之前,卒年当在至治改元到泰定元年(1321—1324)之间,与关汉卿、郑光祖、白朴并称“元曲四大家”,是我国元代时著名大戏剧家、散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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