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幽梦孤雁汉宫秋・哭皇天

元代

你有甚事疾忙奏,俺无那鼎镬边滚热油。

我道您文臣安社稷,武将定戈矛;您只会文武班头,山呼万岁,舞蹈扬尘,道那声诚惶顿首。

如今阳关路上,昭君出塞;当日未央宫里,女主垂旒。

文武每,我不信你敢差排吕太后。

枉以后、龙争虎斗,都是俺鸾交凤友。

注释

1. 哭皇天:曲牌名,双调或南吕宫均有此牌,多用于悲愤激切之处。

2. 鼎镬(huò):古代烹人的刑具,鼎与无足之镬;"鼎镬边滚热油"谓以酷刑威胁臣下。

3. 社稷(jì):土神与谷神,代指国家。

4. 戈矛:武器,代指战事。

5. 山呼万岁:臣下朝拜皇帝时高呼万岁的仪式,典出汉武帝登嵩山,吏卒三次闻山呼万岁。

6. 舞蹈扬尘:朝拜时的舞蹈与俯伏尘埃之仪。

7. 诚惶顿首:"诚惶诚恐,顿首顿首"的省语,奏章中的套语。

8. 阳关路:阳关在今甘肃敦煌西南,为出塞要道,代指出塞之途;亦含王维"西出阳关无故人"之悲。

9. 昭君出塞:汉元帝时王昭君远嫁匈奴呼韩邪单于事。

10. 未央宫:汉代宫殿,此处代指朝廷。

11. 女主垂旒(liú):指吕后临朝称制;旒为帝王冠冕前后的玉串,垂旒指临朝听政。

12. 差排:差遣、摆布。

13. 吕太后:汉高祖皇后吕雉,高祖死后临朝称制十五年。

14. 龙争虎斗:喻群雄或权臣间的激烈争斗。

15. 鸾交凤友:鸾凤般的佳偶,指帝妃情好。

译文

你们有什么事只管快快奏来,朕又没有在鼎镬边上烧着滚热的油。

我原说你们文臣能安定社稷,武将能平定干戈;你们却只会在文武班里排头,山呼万岁,舞蹈扬尘,道一声诚惶诚恐、顿首顿首。

如今阳关路上,是昭君出塞;想起当日未央宫里,吕太后垂旒临朝。

文武百官,我不信你们敢去差遣摆布吕太后。

枉自往后龙争虎斗,到头来还不如朕的鸾交凤友。

赏析

此为《汉宫秋》第三折哭皇天曲,是全剧最著名的骂廷名段:昭君被迫和番出塞,元帝于灞桥饯别之际痛斥满朝文武,愤激之情如火山喷发。"你有甚事疾忙奏,俺无那鼎镬边滚热油"起句即反语相讥——你们有事尽管快奏,我又没有鼎镬滚油伺候你们——以极尽讥诮的口吻揭出平日满朝噤若寒蝉的因由。继而"我道您文臣安社稷,武将定戈矛;您只会文武班头,山呼万岁,舞蹈扬尘,道那声诚惶顿首"一气贯下,先立后破:本该文安社稷、武定干戈,如今却只会排班山呼、舞蹈扬尘、口称"诚惶诚恐",四个四字短语连排,如连珠炮般轰击,把庙堂虚文写得丑态毕露。"如今阳关路上,昭君出塞;当日未央宫里,女主垂旒"以今昔对仗总束:今日昭君出塞,想起当年吕后临朝,文武尚不敢怎样——"我不信你敢差排吕太后"更是诛心之语:你们不敢差派吕太后,却让一个女子去和番,欺软怕硬,罪责昭然。结句"枉以后龙争虎斗,都是俺鸾交凤友"以龙虎与鸾凤对举,痛言日后文武争权夺利,而忠臣良将竟不如帝妃情义——骂文武而兼伤己之无能,国势之颓、帝王之痛、讽刺之锋三者熔于一炉,堪称元曲愤世之绝唱,也历来被视为马致远借汉写金元之际民族屈辱的寄托所在。

作者简介

马致远(1250年-1321年),字千里,号东篱(一说字致远,晚号“东篱”),汉族,大都(今北京,有异议)人。他的年辈晚于关汉卿、白朴等人,生年当在至元(始于1264)之前,卒年当在至治改元到泰定元年(1321—1324)之间,与关汉卿、郑光祖、白朴并称“元曲四大家”,是我国元代时著名大戏剧家、散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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