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幽梦孤雁汉宫秋・金盏儿
元代 马致远
你便晨挑菜,夜看瓜,春种谷,夏浇麻。
情取棘针门粉壁上除了差法,你向正阳门改嫁的倒荣华。
俺官职颇高如村社长,这宅院刚大似县官衙。
谢天地可怜穷女婿,再谁敢欺负俺丈人家!(云)近前来,听寡人旨,封你做明妃者。
(旦云)量妾身怎生消受的陛下恩宠!(做谢恩科)(驾唱)。
注释
1. 晨挑菜,夜看瓜:清早挑野菜,夜里看守瓜田,极言农家作息。
2. 浇麻:给麻田浇水,夏日的农活。
3. 情取:保管、包管;元曲口语,犹言"定然"。
4. 棘针门粉壁:元代地方以荆棘围门、粉壁书写应役人名,指官府差役名册。
5. 差法:差役法规,指应服的差役。
6. 正阳门:皇宫正南门,此指进入宫廷、改换门庭。
7. 改嫁:此处戏指改换门庭、入宫改命。
8. 村社长:乡村社祭与地方公务之首领,元代基层职役,地位卑微。
9. 县官衙:县衙官署。
10. 明妃:昭君受封的称号;晋人避司马昭讳改称王昭君为王明妃,剧中沿用。
译文
你从清早挑菜,夜里看瓜,春天种谷,夏天浇麻。
保管让你在棘针门前粉壁上的差役名册里销了名字,往后从正阳门内改换门庭,倒享荣华。
朕的官职颇高,好比村社长;这宅院刚够大,就像县官衙。
谢天地可怜我这穷女婿,往后谁还敢欺负俺丈人家!(说)近前来,听朕圣旨,封你做明妃。
(昭君说)像妾身这样的,怎能消受陛下这般恩宠!(做谢恩动作)(皇帝唱)。
赏析
此为《汉宫秋》第二折又一支金盏儿曲,写元帝对昭君之农家出身的体贴许诺,庄谐并出,是全剧中最富元曲谐趣的段落之一。首四句"晨挑菜,夜看瓜,春种谷,夏浇麻"以四时农事排比追想昭君旧日田园生涯,三字短句连排,节奏明快如农谚,把宫怨题材中罕见的农家记忆写得亲切质朴,也隐隐点出选妃制度对民间生活的粗暴搅扰。继而"情取棘针门粉壁上除了差法,你向正阳门改嫁的倒荣华"二句用元代俗语许诺:必让其在棘针围门、粉壁标差的官府名册上销去应选差役,从此往正阳门内改换荣华——以市井口吻说宫闱恩典,庄事谐说,妙趣横生。"俺官职颇高如村社长,这宅院刚大似县官衙"更是全剧著名的自嘲:身为天子,却谦称官职不过像村社之长、宅院略大于县衙,以极小的尺度丈量帝王家业,谐谑中见马致远对皇权的戏笔。末了"谢天地可怜穷女婿,再谁敢欺负俺丈人家"径以"穷女婿""丈人家"自称自居,全然消解帝王威仪,化作市井翁婿口吻,滑稽而见真情——唯有以常人之情待昭君,方显其爱之真。末尾封明妃的曲白收束,庄谐转换间完成宠遇的升格。
作者简介
马致远(1250年-1321年),字千里,号东篱(一说字致远,晚号“东篱”),汉族,大都(今北京,有异议)人。他的年辈晚于关汉卿、白朴等人,生年当在至元(始于1264)之前,卒年当在至治改元到泰定元年(1321—1324)之间,与关汉卿、郑光祖、白朴并称“元曲四大家”,是我国元代时著名大戏剧家、散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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