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调・梧叶儿
元代 吴仁卿
春三月,夜五更,孤枕梦难成。
香销尽,花弄影,此时情,辜负了窗前月明。
花前约,月下期,欢笑忽分离。
相思害,憔悴死,诉与谁?只有天知地知。
乜斜害,药难医,陡峻恶相思。
懊悔自,埋怨你,见面时,说几句知心话儿。
桃花树,落绛英,和闷过清明。
风才定,雨乍晴,绣针停,短叹长吁几声。
暮春春云净,芳树晓,花外燕声娇。
呼红袖,品玉箫,泛兰桡,十里春风画桥。
韶华过,春色休,红瘦绿阴稠。
花凝泪,柳带愁,泛兰舟,明日寻芳载酒。
湖上舟中句,湖上景,芳酒泛金橙。
云初退,月正明,雪初晴,几树梅花弄影。
注释
1. 梧叶儿:元曲曲牌名,属商调,以三字短句为主,宜写小景小情。
2. 花弄影:花枝在月下摇曳生影,化用张先"云破月来花弄影"句意。
3. 相思害:害相思,害病般地思念。
4. 乜斜:音miē xié,眼睛眯成一线、困倦委顿之态,此谓被相思折磨得精神萎靡。
5. 陡峻:厉害、来势凶猛。
6. 绛英:深红色的花瓣。
7. 和闷:带着闷、伴着闷。
8. 兰桡:兰木做的船桨,代指精美的船。
9. 红瘦绿阴稠:红花凋谢而绿荫渐浓,化用李清照"绿肥红瘦"句意。
10. 金橙:金黄色的橙子,泛酒之果。
译文
春三月里,五更天,孤枕难眠、好梦难成。
炉香燃尽,花枝弄影,此时此情,
辜负了窗前一片月明。
花前的约会,月下的盟誓,欢笑之中忽然分离。
害了相思,憔悴欲死,向谁诉说?
只有天知道、地知道。
被折磨得眼神乜斜,什么药也难医治,来势凶猛的恶相思。
自己懊悔,埋怨着你,巴望见面时,说几句知心话儿。
桃花树下,落尽深红花瓣,我伴着闷愁度过清明。
风刚刚平定,雨才放晴,绣针停下,
短叹一声长吁一声。
暮春:春云澄净,芳树映着拂晓,花外燕语娇滴滴。
唤来红袖佳人,品弄玉箫,泛舟兰桨,
十里春风吹过画桥。
韶光已过,春色消歇,红花稀了绿阴正浓。
花上凝着泪,柳条带着愁,仍要泛舟出游,
明日再寻芳载酒。
湖上舟中:湖上风光,芳香的酒里泡着金橙。
云彩初退,月色正明;雪后初晴,
几树梅花在月下弄影。
赏析
这组【梧叶儿】由七支小令缀成,皆闺情咏物之作,一题一面,合成一幅元人春情小景的长卷。第一支写春夜失眠:"春三月,夜五更,孤枕梦难成"三字一顿,时、地、境全出;"香销尽,花弄影,此时情,辜负了窗前月明",香尽影乱而人独醒,明月在窗偏说"辜负",无理而妙,把孤凄写得含蓄。第二支"花前约,月下期,欢笑忽分离",六字对起,甜与苦一刀斩断;"相思害,憔悴死,诉与谁?只有天知地知"用市井口语说刻骨相思,"天知地知"四字沉痛入骨。第三支"乜斜害,药难医,陡峻恶相思",写相思如恶疾,药石无灵,结以"见面时,说几句知心话儿"的痴念,怨中带憨。第四支以景写闷:"桃花树,落绛英,和闷过清明",落红与闷对坐;"风才定,雨乍晴,绣针停,短叹长吁几声",针停叹续,细节传神。第五支转出明快:"春云净,芳树晓,花外燕声娇,呼红袖,品玉箫,泛兰桡,十里春风画桥",是踏青行乐的一幅工笔。第六支"韶华过,春色休,红瘦绿阴稠"化用"绿肥红瘦"意,花凝泪、柳带愁,惜春而作寻芳之计。第七支咏湖上冬雪:"云初退,月正明,雪初晴,几树梅花弄影",清光冷艳,与前诸曲的浓愁相映。全组以短促的三字句为主,如珠走盘,或怨、或憨、或丽、或清,见出吴仁卿小令的灵巧本色。
作者简介
吴仁卿,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散曲或杂剧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重视曲辞声律和舞台表现。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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