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慢

元代

(生上)梁唐多事,万姓荒荒,妻子尽皆流荡。

网祚方兴时,遇太平盛世。

家家户户人无事,庆丰年民不号啼。

拜跪。

愿乾坤一统,圣寿天齐。

古人有言:"得宠思辱,居安虑危。

"刘智远自赘岳府,朝朝寒食,夜夜元宵,竟不知恩妻李三娘信息如何?一似和针吞却线,刺人肠肚系人心。

(小旦上)若将容易得,便作等闲看。

相公在此看甚么?(生)看兵书。

(小旦)看到那里?(生)看到曹操与张飞对阵,曹兵把张飞追到霸陵桥,大喊一声,霸陵桥分为两段。

注释

1. 声声慢:曲牌名,此处用于南戏,句式与词体有异。

2. 生:脚色名,男主角,此为刘智远(刘知远)。

3. 梁唐多事:指五代后梁、后唐之际战乱频仍。刘知远为后汉开国者,起身于梁唐乱世。

4. 荒荒:纷乱不安的样子。

5. 妻子:妻子和儿女。

6. 网祚:当为“国祚”之讹,谓国运、王朝的统绪。

7. 号啼:啼哭,谓乱世民不聊生,丰年则百姓安居不哭。

8. 拜跪:下拜跪祝,指朝拜祝颂。

9. 圣寿天齐:皇帝的寿命与天同齐,祝颂之辞。

10. 得宠思辱,居安虑危:得荣宠时想到屈辱,处平安时想到危难,古之格言,与《左传》“居安思危”意同。

11. 赘(zhuì)岳府:入赘岳家为婿。

12. 朝朝寒食,夜夜元宵:天天像寒食节、夜夜像元宵节一样行乐,形容终日宴乐。

13. 一似和针吞却线,刺人肠肚系人心:如同把针和线一起吞下,针线刺扎肠胃、牵系于心,形容思念牵挂、痛痒相关,为元曲习用比喻。

14. 小旦:脚色名,年轻女配角,此为岳府小姐。

15. 霸陵桥:即灞桥,在长安东灞水之上;此处剧中人讲说三国故事,谓曹操追张飞至霸陵桥,张飞大喝断桥,事本《三国演义》张飞据水断桥故事的演化,剧中说书式引述,与史传小有出入。

译文

(生上)后梁后唐战乱多事,万民流离不安,妻子儿女尽皆飘零流荡。如今国运方兴,正遇太平盛世。家家户户人人无事,庆贺丰年,百姓不再啼饥号寒。(拜跪)愿天地一统,皇帝圣寿与天同齐。古人有话说:“得宠时想到屈辱,安居时想到危难。”我刘智远自入赘岳府以来,天天如寒食、夜夜似元宵般宴乐,竟不知恩妻李三娘的消息如何?就像把针和线一同吞进肚里,刺得人肠肚生疼,又系得人心不放。(小旦上)轻易得到的东西,就看得平常。相公在这里看什么?(生)看兵书。(小旦)看到哪里了?(生)看到曹操与张飞对阵,曹兵把张飞追到霸陵桥,张飞大喊一声,霸陵桥断成两段。

赏析

〔声声慢〕一曲生、旦两脚色相接,在承平宴乐的底色上写出刘智远不忘故妻的心事,是全剧由苦戏转向发迹戏的关捩。开场六句先铺时代:“梁唐多事,万姓荒荒”写五代乱离,“妻子尽皆流荡”一句兼摄天下离散之家与自己抛下的三娘母子;随后“国祚方兴”“庆丰年民不号啼”,急转而为太平颂圣,乱世与治世两幅图景叠印,正是刘智远个人命运的隐喻——他亦由流荡之夫而为赘府之贵。“愿乾坤一统,圣寿天齐”的朝拜是发迹者的礼仪身份,紧接着自引格言“得宠思辱,居安虑危”,则显出作者对此人的道德期许与规箴:富贵不忘本,才是全剧立意所在。“朝朝寒食,夜夜元宵”自嘲新婚宴乐,随即“竟不知恩妻李三娘信息如何”一句顿挫,一个“恩”字、“竟不”二字的懊悔口吻,见其富贵中良心未泯。“一似和针吞却线,刺人肠肚系人心”是元曲妙喻:针线相随,刺在肠肚而系在心头,把思念之痛与牵挂之深熔于一器,与曲牌“声声慢”的低回相应。后半生、小旦问答兵书,张飞喝断霸陵桥的说书式引典,既点其武人志向,又以市井趣味调剂场面,庄谐相济,为下曲自述功名之志蓄势。

作者简介

刘唐卿,元代杂剧、南戏相关作家。其作品多取材历史传说和伦理故事,重视舞台叙事与曲辞表达,代表作常见于《白兔记》等戏曲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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