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太白匹配金钱记・石榴花
元代 乔吉
这的是葡萄新酿出凉州,(王府尹云)先生满饮此杯。
(正末唱)他那耻满捧着紫金瓯,(王府尹云)飞卿,此酒胜甘露醍醐。
(正末唱)端的浓如春色酒如油。
(王府尹云)飞卿,今日拚了沉醉方归。
(正末唱)小生我则怕你醉后又迷入画阁重楼。
(王府尹云)此酒香味各别。
(正末唱)端的锦封未拆香光透。
方知道汝阳角涎流,那里有翰林风月三千首,(王府尹)想古人云,扫愁帚,钓诗钩,信不虚也。
(正末唱)枉下也这扫愁帚钓诗钩。
注释
1. 石榴花:正宫曲牌,宜写豪放激越之情。
2. 这的是:这真是。的是,确实是。
3. 葡萄新酿出凉州:葡萄酒自凉州(今甘肃武威一带)新酿而来;化用王翰《凉州词》『葡萄美酒夜光杯』意。
4. 紫金瓯:紫金(金铜)酒杯。
5. 甘露醍醐:醍醐,从酥酪中提炼出的精华,佛教喻至味;甘露醍醐极言美酒如仙味。
6. 春色酒如油:酒色浓艳如春光、滑腻如油。
7. 锦封未拆香光透:锦缎封口的酒坛尚未拆开而香气已透出。
8. 汝阳角涎流:汝阳王李琎好酒,杜甫《饮中八仙歌》写其豪饮;角涎流,见了酒馋得口角流涎。
9. 翰林风月三千首:欧阳修《六一诗话》所引评诗名句『翰林风月三千首』,此处借指李白(供奉翰林、号诗仙)的风流诗才;韩飞卿字飞卿,曲中自比。
10. 扫愁帚、钓诗钩:苏轼《洞庭春色》诗谓酒『应呼钓诗钩,亦号扫愁帚』,言酒能扫除愁闷、钓出诗兴。
11. 飞卿:剧中韩飞卿之字。
12. 王府尹:剧中京兆府尹王某,柳眉儿之父。
译文
这真是葡萄新酿、出自凉州的美酒。(王府尹说:先生满饮此杯。)(我唱)那美酒满捧在紫金杯中,(王府尹说:飞卿,此酒胜过甘露醍醐。)(我唱)真个是浓艳如春色、滑腻如油。
(王府尹说:飞卿,今日不醉不归。)(我唱)小生只怕醉后又神思恍惚,误入那画阁重楼。(王府尹说:这酒香味别致。)(我唱)锦缎封口还未拆开,香气已先透了出来。
这才明白汝阳王见了美酒为何口角流涎。可我纵有翰林风月三千首之才,(王府尹说:古人说酒是扫愁帚、钓诗钩,果然不假。)(我唱)也只是白白枉下这扫愁帚、钓诗钩罢了。
赏析
此〔石榴花〕写王府尹设宴劝酒、韩飞卿心病难消的对饮场面,是全剧以酒写愁的华彩段落。此曲妙在宾白与唱词交织推进:王府尹三番劝酒,赞酒『胜甘露醍醐』『香味各别』;韩飞卿则一一接唱,表面承酒,内里愁肠,一扬一抑,戏剧张力全在应对之间。『这的是葡萄新酿出凉州』起句用唐人『葡萄美酒夜光杯』边塞酒意象,点出美酒之名贵;『耻满捧着紫金瓯』——金瓯满捧,理当痛饮;『端的浓如春色酒如油』以『浓如春色』状酒之醇厚,炼语甚新。然而笔锋一转:『小生我则怕你醉后又迷入画阁重楼』——怕醉后神思恍惚,又要梦游那美人所在的画阁重楼,一句透露醉翁之意不在酒。『锦封未拆香光透』双关妙极:未开封而酒香已透,正如此心事未出口而已掩不住,物情相喻,不着痕迹。『方知道汝阳角涎流』用杜甫《饮中八仙歌》『汝阳三斗始朝天……衔杯乐圣称避贤』一路写汝阳王李琎见酒垂涎的典故,极言酒之美;而『那里有翰林风月三千首』反用欧阳修评梅尧臣『翰林风月三千首,吏部文章二百年』句——纵有太白翰林风月之才,也解不开心事。结句『枉下了这扫愁帚钓诗钩』直承宾白:酒号称『扫愁帚、钓诗钩』(苏轼语,见《 Su轼集》赠潘谷诗『要当立名字,未用问升斗。应呼钓诗钩,亦号扫愁帚』),如今这帚扫不去愁、这钩钓不出诗,白白辜负了好酒。全曲以酒之诱写心之愁,愈见酒好,愈见愁深,是『以乐景写哀,一倍增其哀乐』的绝好例证。
作者简介
乔吉,字梦符,号笙鹤翁,元代散曲家、杂剧作家。其散曲语言清丽俊逸,善写山水、爱情、隐逸和人生感慨,是元散曲中成就较高的作家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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