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待制智勘后庭花・梁州第七
元代 郑延玉
他两个忙忙如丧家之狗,急急似漏网之鱼。
他两个无明夜海角天涯去。
单注他合有命,俺合妆孤。
兀的不欢喜杀俺子父,快活杀俺妻夫。
我则道尽今生久困穷途,永世儿陋巷贫居。
他、他、他,天也有昼夜阴晴,是、是、是,人也有吉凶祸福,来、来、来,我也有成败荣枯(带云)我来到后巷里舞一回咱。
(唱)自歌,自舞。
那些儿教我心宽处,依仗着花朵般好媳妇。
说甚么九烈三贞孟姜女,他可也不比其余。
注释
1. 梁州第七:南吕宫曲牌〔梁州〕(又称〔梁州第七〕),为〔一枝花〕套中的主曲。
2. 丧家之狗、漏网之鱼:喻仓皇逃窜、惊魂未定者,语出《史记·孔子世家》“累累若丧家之狗”,此处形容逃亡的翠鸾母女。
3. 无明夜:不分白天黑夜。
4. 单注:单单注定;注,命中注定。
5. 妆孤:原指元杂剧中扮演官员(孤)的角色,此处谓装聋作哑、扮个糊涂人。
6. 子父:犹言父子,此处泛指一家人;妻夫即夫妻。
7. 陋巷贫居:语本《论语·雍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指贫士所居的简陋巷子。
8. 九烈三贞:形容女子极其贞节刚烈;三、九为虚数,极言其多。
9. 孟姜女:民间传说中哭倒长城的贞烈女子,元曲中常用作贞妇的典型。
10. 带云:元杂剧科介术语,指唱中夹白。
译文
她们两个慌慌张张像丧家之狗,急急忙忙像漏网之鱼,
不分昼夜逃往海角天涯去了。
只当是她们命里该有这条生路,我就该做个糊涂人。
这可真是欢喜坏了我们父子,快活坏了我们夫妻。
我原以为这辈子都要困在穷途末路,
永生永世住在陋巷贫家。
他、他、他,天尚且有昼夜阴晴,
是、是、是,人也有吉凶祸福,
来、来、来,我也有成败荣枯。(说道)我到后巷里舞它一回。(唱)
自己唱歌,自己跳舞。
什么教我心宽?全仗着花朵般的好媳妇。
说什么九烈三贞的孟姜女,她也比不上我的媳妇。
赏析
〔梁州第七〕紧承前曲,把李顺的狂喜推向高潮。起首“忙忙如丧家之狗,急急似漏网之鱼”,用两个现成比喻写翠鸾母女脱身后的仓皇,亦庄亦谐;“无明夜”即不分昼夜,“海角天涯去”极言其远遁无踪。“单注他合有命,俺合妆孤”二句对仗,“注”为注定之意,“妆孤”本为演戏中扮演孤(官员)之谓,此处自嘲合该装聋作哑、做个糊涂人,市井口语中透着微妙的自保心理。“兀的不欢喜杀俺子父,快活杀俺妻夫”直呼直叫,是曲中惯用的呼告手法;“久困穷途”“陋巷贫居”与眼前之快活两相对照,把贫寒半世的酸辛和今日“外财”到手的狂喜一并托出。“他、他、他”“是、是、是”“来、来、来”三组叠字呼语,是元曲典型的句式排比,由天道“昼夜阴晴”说到人事“吉凶祸福”,再落到自家“成败荣枯”,于醉舞狂歌中忽然生出一段穷通有数的感慨,见出小人物在命运面前的达观与自遣。“自歌,自舞”四字短促收束,随即又自问“那些儿教我心宽处”,答曰“依仗着花朵般好媳妇”,并抬出孟姜女作比,夸妻子贞烈过人——这既是得意的絮语,也暗暗与后文其妻不贞、卖夫求荣的情节相映,喜语之下暗藏反讽,是全剧伏线细密处。
作者简介
郑延玉,元代杂剧作家。其剧作多写世态人情、伦理冲突和市民生活,语言通俗而富舞台性,是元杂剧作家群体中的重要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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