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待制智勘后庭花・混江龙

元代

我从撞钟时分,(王庆云)撞钟时,你在那里做甚么?(正末唱)我立钦钦,谁敢离衙门?常怀着心惊胆战,滴溜着脚踢拳墩。

哎!你个身着紧衣堂候官,欺俺这面雕金印射粮军。

(王庆云)你这厮紧使着紧不去,慢使着慢不来。

(正末唱)哥也把小人紧使紧去,慢唤慢来,谁敢道违了方寸,何须发怒,不索生嗔。

注释

1. 包待制智勘后庭花:元杂剧,郑廷玉(延玉)作,写包拯(包待制)勘察因《后庭花》曲引发的人命案。2. 混江龙:仙吕宫套曲第二调,惯用于发端铺叙。3. 正末:杂剧男主角行当,此处扮剧中的公人角色。4. 撞钟时分:官衙撞钟报时的时辰,指当值之时。5. 王庆:剧中人物,堂候官(在衙门听候使唤的官吏)。云:宾白,说白。6. 立钦钦:直立直立地、恭恭敬敬地站着,元曲口语。7. 心惊胆战:形容惶恐不安。8. 滴溜着:形容转动、奔走貌。脚踢拳墩:受拳打脚踢,指动辄挨打。9. 紧衣:紧身短衣,堂候官之服。10. 堂候官:衙门中听候差遣的吏员。11. 雕金印:雕刻金印,指官员的印信,代指官长。12. 射粮军:元代诸军中抽派的差役兵卒,地位低微。13. 批头棍:衙门里打人用的棍棒。14. 方寸:心,指命令、意旨。15. 大古里:大概、总之,元曲口语。

译文

我从撞钟报时的时候起——(王庆说)撞钟时,你在那里做什么?(正末唱)我直挺挺地站着,谁敢离开衙门?心里常常怀着惊慌恐惧,脚下奔走不停,还免不了挨拳踢。

唉!你这个身穿紧衣的堂候官,欺侮我们这些面对官印的射粮军。

(王庆说)你这厮叫你紧的时候紧赶不去,叫你慢的时候慢走不来。

(正末唱)哥哥,叫小人紧办就紧去,慢唤就慢来,谁敢说违了您的意旨?何须发怒,不必生气。

赏析

此为郑廷玉《包待制智勘后庭花》第一折中的【混江龙】曲及穿插宾白,是元杂剧'主唱的正末与次要人物对白交锋'的典型场面。剧中正末扮的是一个衙门里的射粮军(差役兵卒),与堂候官王庆斗嘴诉苦。【混江龙】是仙吕套中的铺叙长调,惯于大段抒情叙事,此处却用得极灵活:'我从撞钟时分'起句,以值衙的钟声确定时空坐标;'立钦钦,谁敢离衙门'写当差者的恭谨——'立钦钦'这个叠词把久站侍立、不敢稍懈的情态写得如画;'心惊胆战''滴溜着脚踢拳墩'则由恭谨转到惶恐,滴溜一词写奔走趋奉之状,拳脚相加之下仍须随时听命,小吏之苦,尽在此二句。'你个身着紧衣堂候官,欺俺这面雕金印射粮军'是全曲的点题句:堂候官不过是衙门听差的小吏,却仗势欺压同为下役的军卒,一个'欺'字点破官场中'同是苦人偏相凌'的世态,暗含作者对衙门生态的冷眼。随后的宾白'紧使着紧不去,慢使着慢不来'是王庆的责骂,俏皮中带刻薄;正末的回答'紧使紧去,慢唤慢来,谁敢道违了方寸'以顺从作反讽——既然连这点体统都不敢违,何须发怒生嗔?绵里藏针,把小人物无可奈何中的机锋写活了。这支曲子的价值在于以市井口语入曲,写实而带谐趣,是元杂剧保存元代衙门基层生态的一份生动材料。

作者简介

郑延玉,元代杂剧作家。其剧作多写世态人情、伦理冲突和市民生活,语言通俗而富舞台性,是元杂剧作家群体中的重要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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