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居士误放来生债・二煞
元代 刘君锡
古人道鹪鹩巢深林无过占的一枝,鼹鼠饮黄河无过装的满腹。
咱人这家有万顷田,也则是日食的三升儿粟。
博个甚睁着眼去那利画上克了我的衣食,闲着子去那算盘里拨了我的岁数。
攒下些山岸也似堆金玉,这壁厢凌逼着我家长,那壁厢快活杀他妻孥。
注释
1. 二煞:套数中第二支【煞】曲,煞曲连用依次称一煞、二煞。2. 鹪鹩(jiāo liáo):小鸟,善筑巢;典出《庄子·逍遥游》'鹪鹩巢于深林,不过一枝'。3. 鼹鼠:即偃鼠,田野之鼠,善饮;典出《庄子·逍遥游》'偃鼠饮河,不过满腹'。4. 无过:不过、只是。5. 万顷田:极言田地之广;顷,百亩为一顷。6. 日食三升粟:一天吃的不过三升米粮,极言个人受用之微。7. 利画:利息的账目;画,划计、账画。8. 克:克扣、削减。9. 闲着子:闲着手指;子,指算盘珠子(拨算珠的手指),双关。10. 山岸也似:像山岳一样;'也似'为元人比拟语式。11. 妻孥(nú):妻子和儿女;孥,儿女。12. 快活杀:快活煞、快活极了;杀,极甚之词。
译文
古人说,鹪鹩在深林中筑巢,不过占得一根树枝;鼹鼠在黄河里饮水,不过装满一肚皮。咱们人纵然家有万顷良田,一天吃的也只是三升粟米。图个什么呢?睁着眼睛在利钱的账目上克扣了我的衣食,闲着手指在算盘珠里拨短了我的岁数。攒下些山岳也似的堆积金玉,这一边凌逼得我这样的家长走投无路,那一边放债人家的妻儿老小快活煞了。
赏析
此曲【二煞】是全剧议论金钱的哲理高潮,连用古人成典与市井意象,把'多藏必厚亡'的道理发挥得酣畅淋漓。起句连引《庄子·逍遥游》二典:'鹪鹩巢于深林,不过一枝;偃鼠饮河,不过满腹'——此处作'鹪鹩巢深林无过占的一枝,鼹鼠饮黄河无过装的满腹'。鹪鹩是巧于筑巢的小鸟,鼹鼠(偃鼠)是善饮的野鼠,二者所需至微,而林与河至大;庄子借此言'所需甚少、所养至足'的知足之义。曲家移此喻财:人一生受用,不过一枝满腹而已。随即落到人身上:'咱人这家有万顷田,也则是日食的三升儿粟'——纵有万顷良田,一天吃的不过三升粟米。'万顷'与'三升'的悬殊对比,是全曲的数字骨架,通俗而有力。后文更进一层:'博个甚睁着眼去那利画上克了我的衣食,闲着子去那算盘里拨了我的岁数'——何苦睁着眼睛,在利钱的账目上克扣自己的衣食;闲着手指,在算盘珠里拨短自己的寿命!'利画'即利息账目,'算盘里拨了岁数'是全曲最奇警的意象:算计钱财的每一珠,拨去的都是自家寿数,营营苟苟,直是为财折寿。此二句以账房意象写人生,正是元代商业社会才有的笔墨。末联作结:'攒下些山岸也似堆金玉,这壁厢凌逼着我家长,那壁厢快活杀他妻孥'——攒下山岳般堆积的金玉,结果这边厢财主被债主逼迫凌辱,那边厢放债人家的妻儿快活煞了。一个'山岸也似'状其多,一'凌逼'一'快活'写其不义:财富的堆积以凌逼与压榨为代价,金玉之山底下垫着的是弱者的血汗。全曲以庄典起、以市井账目承、以人伦惨状收,庄谐并用,讽刻入骨,把宗教劝世落实为社会批判,是元曲'叹财'文字中思理最深的一首。
作者简介
刘君锡,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散曲或杂剧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重视曲辞声律和舞台表现。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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