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居士误放来生债・红绣鞋

元代

他几曾道开东阁把那名儒来管顾,他每可动不动便宴西楼和那妓女每欢娱,(云)他则请人吃一盏茶呵,却早算计也。

(唱)他将那茶托子人情可便暗乘除。

常则是佯呆着回过脸,推说话纽身躯,(云)若有个穷相识来,便舍着磕破他头者波,(唱)他每可几曾做那五百钱东道主?。

注释

1. 红绣鞋:【中吕宫】常用曲牌,又名【朱履曲】,多写世情讽喻。2. 开东阁:西汉公孙弘为宰相,'开东阁以延贤人',后为礼贤下士之典。3. 管顾:照管、款待、优礼。4. 他每:元人口语,即'他们';'妓女每'即'妓女们'。5. 茶托子人情:仅值一只茶托子那样微薄的人情,喻施与小惠。6. 暗乘除:暗中加减乘除、算计盘剥,借算学语喻暗中计较。7. 佯呆:假装痴呆。8. 纽身躯:扭转身子,纽同'扭'。9. 东道主:典出《左传·僖公三十年》烛之武说秦,'若舍郑以为东道主',后世称设宴待客的主人为东道。500钱极言其少,谓小小东道尚且不曾做过。

译文

他们何曾说过要开东阁来礼遇款待那些名儒?他们倒是动不动就宴集西楼,同那些妓女们寻欢作乐。(白)他就算请人吃一盏茶,也早就在心里算计开了。(唱)他那茶托子般微薄的人情,也是暗中加减乘除计较过的。常常只是装痴作呆地回过脸去,推托说话扭转身躯,(白)倘若有穷相识登门,他恨不得磕破脑袋地推托躲开,(唱)他们又何曾做过一回五百钱的东道主?

赏析

此曲【红绣鞋】承前对伪士的批判再下一层,专攻'假请客、真算计'的吝啬虚伪之态,嬉笑怒骂,淋漓尽致。起句'他几曾道开东阁把那名儒来管顾'用东汉公孙弘'东阁延贤'之典——公孙弘为相,开东阁以延请贤人名士。此问'几曾道'三字冷峻:他们几曾学古人开阁礼贤?紧接着'他每可动不动便宴西楼和那妓女每欢娱'作对比:礼贤下士未见,狎妓宴乐倒一动一动地来。'东阁'与'西楼'、'名儒'与'妓女'两两对举,雅与俗、公与私判然分明,讽刺的锋刃由此出鞘。中间一段宾白补足细节:'他则请人吃一盏茶呵,却早算计也'——不过请人喝一盏茶,心里早拨开了小算盘。随之唱出'他将那茶托子人情可便暗乘除',堪称全曲最工警之句:'茶托子人情'谓茶盏托子般微末的人情,'暗乘除'借算学术语喻其暗中加减算计、计较得失,以小喻大,俗中见巧,把市侩心理刻画入骨。'常则是佯呆着回过脸,推说话纽身躯'三句以白描作画:碰见穷相识上门,便装呆扭过脸去,或推说讲话侧过身子——'佯呆''推说话''纽身躯'三个连续动作,无一字贬语而鄙态毕现,正是元曲白描传神的看家本领。宾白'若有个穷相识来,便舍着磕破他头者波'语带夸张的戏谑,谓穷朋友来了他恨不得磕破脑袋来躲避推托。末句'他每可几曾做那五百钱东道主'以问收束:'东道主'典出《左传》郑烛之武退秦师,为郑国做秦国东边道上的主人,后世称请客的主人为东道。五百钱微数,微数尚且不舍,与上曲'倾囊儿资助'的庞居士对勘,一悭一慷,是非立判。全曲亦庄亦谐,讽刺中有对比,细节中有典实,是元曲骂世曲中富于画面感的佳构。

作者简介

刘君锡,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散曲或杂剧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重视曲辞声律和舞台表现。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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