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居士误放来生债・赚煞
元代 刘君锡
暗评跋,忽笑哂,则被这钱使作的咱如同一个罪人。
我待向那万丈洪波,落可便一跳身,转回头别是个乾坤。
叹浊民空攒下那万余锭金银,却也买不得三阳也那洞里春。
(带云)这钱呵,我当初要用你时,(唱)可便一分不肯,(带云)到今日我要舍钱时,(唱)可便于金何靳,(云)兀那世间的人,那贪财好贿,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何不早结善缘也。
(唱)则咱这百年人谁识百年人。
(同行钱下)。
注释
1. 赚煞:中吕宫、般涉调等套数中的煞曲名,置于套数之末或近末处,节奏急促,宜于收束感慨。2. 评跋:评量、掂量,指心中暗自计较思量。3. 笑哂(shěn):讥笑、自嘲而笑;哂,微笑、讥笑。4. 使作:摆布、驱使作弄,谓钱反客为主役使人。5. 落可便:元曲常用衬字语,犹言'就、便',表轻而易举。6. 三阳洞里春:指仙家洞府中三春常驻、生机不歇之景,喻长生之乐非金钱可买;三阳,或谓春天阳气盛发。7. 靳(jìn):吝惜、不肯给予。8.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佛家语,谓迷误之境如苦海无际,一念回心即登彼岸,劝人弃贪向善。9. 百年人:有限生命之人;'百年'代指人的一生。
译文
暗自掂量,忽然失笑,竟是被这钱驱使得我如同一个罪人。我正要向那万丈洪波,索性纵身一跳,转过头来另有一番天地。可叹世间愚浊的人空攒下上万锭金银,却也买不得仙家洞府里那常驻的春光。(带白)这钱啊,我当初要用你的时候,(唱)竟然一分也不肯给;(带白)到今天我要舍掉钱的时候,(唱)纵然千金又何曾吝惜。(白)那世上的人啊,贪财好贿,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为什么不早点结下善缘呢?(唱)只是我们这百年之身,又有谁能识破百年人生的真谛呢。(带着钱下场)
赏析
此为《庞居士误放来生债》中的【赚煞】曲,是庞居士决意舍尽家财前的一段内心独白,情感沉郁而哲思深邃,可视为全剧'视钱如罪'主题的点题之笔。起句'暗评跋,忽笑哂'连用三个短促的动作性词语,写居士暗自掂量、继而失笑的自嘲之态,节奏跳跃,如闻其声。'则被这钱使作的咱如同一个罪人'是全曲警句——不是人用钱,而是钱'使作'人,主客颠倒之间,道出金钱对人心的奴役,与后世'人为财死'之叹异曲同工。'我待向那万丈洪波,落可便一跳身,转回头别是个乾坤'以惊险的意象写弃财之决绝:纵身洪波是破釜沉舟式的了断,'转回头别是个乾坤'则许诺舍财之后别有天地,暗用佛家'回头是岸'意,与曲末宾白遥相呼应。'叹浊民空攒下那万余锭金银,却也买不得三阳也那洞里春'由己及人:世间愚浊之民聚敛万金,却买不来仙家洞府里三春常驻的光景——'三阳洞里春'化用神仙洞天、四季如春之典,谓金钱终敌不过寿命与造化,讽聚敛之愚。宾白'当初要用你时一分不肯,到今日我要舍钱时千金何靳'以'一分'对'千金'、'不肯'对'何靳',对仗工巧,写尽钱财悭吝本性,实为借钱骂人,讽世人重财轻命。末句'则咱这百年人谁识百年人'语极沉痛:人生不过百年,可百年之中谁又能真正认识自己、参透百年之后万事皆空?此问收束全曲,由讽世转入叩问人生,使全剧的宗教劝世主题获得了哲学深度。全曲夹白夹唱,感叹与讥刺、决绝与悲悯交织,是元曲'叹世'传统的佳作。
作者简介
刘君锡,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散曲或杂剧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重视曲辞声律和舞台表现。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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