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腔
元代 柯丹邱
(丑)因承局,附信归。
(小生)有书回是喜事了。
(丑)喜气翻成怨气吁。
(小生)一纸家书抵万金,怎么是怨气?(丑)老爷,那里是万金佳音,元来是一纸休书。
(小生)王状元是个读书君子,焉有此事来?(丑)他母亲疑是亲笔迹,女言道改书中句。
只为字迹相同亦起疑。
(小生)其时书来,说在那家为婿么?。
注释
1. 承局:宋代对衙前差役、公差的称呼,此处指代人递送书信的差人。
2. 附信:托人捎带书信。
3. 吁:叹息声,此处“怨气吁”谓一片怨叹。
4. 一纸家书抵万金:化用杜甫《春望》“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5. 佳音:好消息。
6. 元来:即“原来”,元明刻本习用“元”字。
7. 休书:旧时丈夫休弃妻子的文书。
8. 亲笔迹:本人亲笔的笔迹。
9. 改书中句:指书信内容被人偷偷改写。
译文
(丑)因为托差役承局,捎了信回来。
(小生)有书信寄回,是喜事了。
(丑)喜气反倒翻成了一片怨叹。
(小生)一纸家书抵得上万两黄金,怎么倒成了怨气?(丑)老爷,那哪里是万金佳音,原来竟是一纸休书。
(小生)王状元是个读书君子,哪会有这样的事?(丑)他母亲疑心那是儿子的亲笔字迹,媳妇却说信中的句子是被人改动过的。
只因字迹写得一模一样,反倒更加令人起疑。
(小生)那时信里说,他在谁家做女婿?
赏析
此曲仍为《前腔》,叙《荆钗记》核心关目——改书之祸。“因承局,附信归”承上句“有书回么”:因托承局(差役、邮卒)捎信回乡,引出下文大波澜。生角闻讯喜道“有书回是喜事了”,丑角却答“喜气翻成怨气吁”,一个“翻”字写出悲喜骤转,先声夺人。生角再以“一纸家书抵万金”作反衬,此语化用杜甫《春望》“家书抵万金”,以极言家书之贵重反跌出真相之惨痛——丑角答道:“那里是万金佳音,元来是一纸休书。”家书变休书,一字之差而人命关天,正是全剧最刺目处。以下两句揭示疑案:“他母亲疑是亲笔迹,女言道改书中句”——婆婆见字迹与儿子亲笔无异,疑心真是休书;而媳妇却道书中的句子被人改动了。“只为字迹相同亦起疑”是丑角一句点睛的世情评断:正因字迹相同,才愈发令人起疑难辨——摹写逼真反成铁证,坏人套写家书、拆散姻缘的阴谋,全借这“字迹相同”四字坐实,用语极平淡而惊心。生角末问“其时书来,说在那家为婿么”,追问下文,留下悬念。全曲问答层递,化用杜诗而不露痕迹,以“喜—怨—书—休书—疑”的连环转折铺陈,把戏剧冲突浓缩在书信一件道具上,足见结构之巧。
作者简介
柯丹邱,元末明初南戏作家,生平资料较少。其名下《荆钗记》为早期南戏名作之一,叙事重伦理情义,曲辞质朴流畅,在戏曲史上具有重要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