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腔
元代 柯丹邱
[丑]畜生反面目,太心毒。
忘恩负义难容恕,真堪恶!且放怀,休疑虑。
他既贪图荣贵重婚娶,咱这里别选收花主。
[合前]。
注释
1. 畜生:詈词,斥人如禽兽,极言其不知恩义。
2. 反面目:翻脸、背弃旧情。
3. 难容恕:难以宽容饶恕。
4. 堪恶:可恶。堪,可、值得。
5. 放怀:放宽心怀,不必忧愁。
6. 收花主:俚俗比喻,把聘娶女子比作园主收花,'别选收花主'即另择他人嫁女。
7. 合前:重复前曲'合'处曲词(即'弃旧怜新小人儒'二句)。
译文
(丑)畜生反脸无情,心肠太狠毒。
忘恩负义难以容忍饶恕,实在可恶!暂且放宽心怀,不要疑虑。
他既然贪图荣华富贵重婚另娶,我们这里就另选一个收花的主人(另把玉莲许配别人)。
(合前。)
赏析
此《前腔》为丑(钱流行之妹)所唱,紧承上曲的合唱判词,把姑母的暴烈反应推向极致,同时以'别选收花主'一句翻出新波澜。起句'畜生反面目,太心毒',劈头便是痛骂:'畜生'是旧时最重的詈词,'反面目'谓翻脸不认旧情,'太心毒'斥其心肠狠毒——三短句连下,怒气不加修饰,与姑母前曲'快把柴来烧焰火'的粗直声口一脉相承:她是满场口吻最不掩饰的人,骂人也骂得最直接。'忘恩负义难容恕,真堪恶'承之:'难容恕'谓天理人情皆不能容,'真堪恶'再补一句痛恶,重复申说,见其怒不可遏。值得注意的是她的骂与旁人的区别:老旦是辩护,玉莲是存疑,父亲是访察,惟有这位姑母不问真假,先把人骂定——粗率固然粗率,却也见出她把侄女(玉莲)真正放在心上的护犊之情,只是这情全凭血气,不作分辨。随即曲意一转:'且放怀,休疑虑'——她反过来劝外(哥哥)宽心,'且''休'两个使令字,把劝慰说得像下命令,爽利如出其口。结二句是全曲的惊人之笔:'他既贪图荣贵重婚娶,咱这里别选收花主。''收花主'是极俚俗而极传神的比喻:把婚姻比作一园花,男方既弃了这园花,咱家便另择一个'花主'——即索性把玉莲另嫁他人!这一句把姑母的护短推到了荒唐的极端:前一刻还在痛骂'忘恩负义难容恕',下一刻便主张把被负的玉莲改嫁,全然不体玉莲'死而无怨'的坚贞,也不顾翁姑情义。这种'情真而理谬'的人物逻辑,正是丑角行当的妙处:她越是要护玉莲,越显出与玉莲自己的价值(守贫贱之盟)背道而驰,客观上为后文玉莲抗婚投江的悲剧埋下了又一条逼婚的线索——家中主张'别选花主'者,正是这位姑母与继母一辈。'合前'表明末句与前曲合唱同,把'收花主'的荒唐主张也纳入了众口一声的合唱,讽刺意味更深一层。全曲语言泼辣如快刀斩麻,骂、慰、谋三层,一线贯下,人物声口之鲜活、情节推力之强劲,皆在这短短数句之中。
作者简介
柯丹邱,元末明初南戏作家,生平资料较少。其名下《荆钗记》为早期南戏名作之一,叙事重伦理情义,曲辞质朴流畅,在戏曲史上具有重要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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