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腔
元代 柯丹邱
[丑]哥哥听咨启,不必恁忧疑。
我邻居孙官人,赴选近回归。
他在京必知事体,问他音信,便知端的。
[外]无由去他宅里,你可令人请来问个详细。
[净上]日里莫说人,夜里莫说鬼。
方才说小子,小子便来至。
[末]未相邀,准来请你?[净]我在戏房中听得。
[末]这科诨休要提,且与东人相见施礼。
注释
1. 咨启:陈述禀告(见前注)。
2. 恁(nèn):如此、这样(宋元口语)。
3. 赴选:赴吏部候选官职,谓中试或出身者进京听候铨选授官。
4. 音信:消息。
5. 端的:底细、究竟。
6. 无由:没有缘由(前往),无从。
7. 日里莫说人,夜里莫说鬼:俗谚,意谓刚提到谁谁就到、说鬼鬼就来,讳言招致之意,此处取前一半的'说到就到'。
8. 小子:谦卑的自称,此处为孙官人自指。
9. 戏房:戏班后台。此为元明戏文角色'跳出戏外'的谑语。
10. 科诨(kē hùn):戏曲中插科打诨的滑稽穿插。
11. 东人:主人,此指钱流行。
译文
(丑)哥哥听我禀告,不必这样忧愁疑虑。
我的邻居孙官人,赴京候选官职近来回乡了。
他在京城一定知道事情底细,问问他打听消息,便知道个究竟。
(外)我无从去他家里,你可以派人请他来问个详细。
(净上)白天莫说人,夜里莫说鬼;方才说到小子,小子便来到了。
(末)没有相邀,谁来请你?(净)我在戏房里就听见了。
(末)这些插科打诨休要再提,快与我家主人相见行礼。
赏析
此《前腔》一段,丑(钱之妹)献策、净(孙官人)登场,是访察线索的关键一节,也是《荆钗记》以科诨调剂悲喜的典型场面。丑的四句正曲'哥哥听咨启,不必恁忧疑。我邻居孙官人,赴选近回归',是全段的实用信息:邻人孙官人新近赴选(赴吏部候选官职)归来,必知京中事体——'他在京必知事体,问他音信,便知端的',一句把查证的路径指明。这段话朴质可靠,与丑前曲的憨态相映:粗中人自有精细处。外随即相托:'无由去他宅里,你可令人请来问个详细',托妹邀客,情理周至。此后净登场,戏风一转:'日里莫说人,夜里莫说鬼。方才说小子,小子便来至'——前两句是流传极广的俗谚(正说着谁谁就到),后两句以'小子'自称自对,把'说曹操曹操到'的老套翻成一段自得的自鸣,俗谚加自夸,谑而不虐。妙在随后的拆台:末(李成)冷冷一句'未相邀,准来请你?'——没人邀请,你倒自己来了?净答'我在戏房中听得'——'戏房'是后台,这句元明戏文惯用的'打破戏场'式的胡话,等于角色自己招认是凑趣的,把'说来就来'的巧合自我消解成一个玩笑。末再按住:'这科诨休要提,且与东人相见施礼'——'科诨'二字直接点出插科打诨的性质,随即把场面收回正题。这段安排的戏剧功能有二:一是引出孙官人这一'知情人',推动查证线索;二是以笑场缓冲真假家书的紧张,悲喜相济,正是南戏'苦乐相错'的结构法则。俗谚、自谑、拆台、点破,四步连环,科诨而不离题,足见搬演技巧之熟。
作者简介
柯丹邱,元末明初南戏作家,生平资料较少。其名下《荆钗记》为早期南戏名作之一,叙事重伦理情义,曲辞质朴流畅,在戏曲史上具有重要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