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腔
元代 柯丹邱
[末]自家虽在京城住,温台路来往极熟。
官人若有家书附,休得要踌躇,咱与你捎回去。
[净]承局哥,既蒙允肯,同到下处写书与你。
[末]如此同行。
[净]这里便是下处,请坐。
[末]不敢。
[净]承局哥,我本待留你吃一杯淡酒,怎奈客边恐怕简慢你。
今奉白银一钱,自去酒肆中去吃三杯;待我写完了书,你再来取。
[末]多谢!无功蒙厚禄,不敢受。
[净]亵渎尊前,请收了。
[末]如此受了。
我去吃了酒,官人你写完了,我就来取。
[净]我就在此写。
[末下介,净叫介。
末]孙官人,怎么又叫我?[净]我与你说,这个包儿,倘若到酒肆中吃醉了,这包儿放在那里,不如放在此。
吃了酒一发来取。
[末]我晓得,你说道我拿了一钱银子去了,不来取书,拿我包在此做当头。
[介]我便放在此,你不要动,里面有王状元的书在里面。
[净]我生疔疮也不动。
[末]自沽三酌酒,早写万金书。
[末下。
净吊场]不施心上无穷计,怎得他人一纸书?想承局去远了,我把包袱开将起来。
且喜王状元书已在此,待我读一遍。
注释
1. 温台路:温州、台州一带的路程,承局常跑的递铺路线。
2. 下处:外乡人暂住的寓所。
3. 一发:元明口语,意为'索性、一并'。
4. 当头:抵押品。承局误以为孙汝权留包是作抵押、防他拿了银子不回来。
5. 疔疮(dīng chuāng):恶性小疮。'生疔疮也不动'是赌咒发誓之语。
6. 自沽三酌酒:沽,买。谓自己去买三杯酒吃。
7. 万金书:极言家书贵重,用'家书抵万金'意。
8. 吊场:戏曲术语,一场戏结束时多数角色已下场,留一二角色续演收场,称吊场。
译文
(末)我虽然住在京城,可温州、台州的这条道路来往得极熟。
官人若是有家书要捎,不要犹豫,我给你捎回去。
(净)承局哥,既然承蒙你答应,就同到我下处写好书交给你。
(末)那就一同走吧。
(净)这里就是下处,请坐。
(末)不敢。
(净)承局哥,我本想留你喝一杯淡酒,怎奈作客在外,只怕怠慢了你。
现在奉上白银一钱,你自己去酒馆里喝上三杯;等我写完了书,你再来取。
(末)多谢!没有功劳却受厚赏,不敢收。
(净)在我面前太说不过去了,请收下吧。
(末)这样我就收了。
我去喝酒,官人你写完了,我就来取。
(净)我就在这里写。
(末下。净叫喊。末)孙官人,怎么又叫我?(净)我跟你说,这个包袱,倘若你到酒馆里吃醉了,这包袱放在哪里?不如放在这儿,喝完酒一块儿来取。
(末)我知道了,你是说我拿了一钱银子就不来取书,拿我这包袱在这儿作抵押。
那我就放在这儿,你不要动它,里面有王状元的书信在内。
(净)我生了疔疮也不动它。
(末)自己去打三杯酒,早日写完万金家书。(末下,净吊场)不使出心上无穷的计谋,怎能够得到他人的一纸书信?想承局已走远了,我把包袱打开来看。
幸好王状元的书信在这里,待我读上一遍。
赏析
此段曲白相间,是'窃书'关目的正场,篇幅最长而针线最密。〔前腔〕首为承局自道:'自家虽在京城住,温台路来往极熟',亮出他常年奔波温州、台州一路的差役身份,'来往极熟'四字为后文顺路投书、也为人所乘张本。'官人若有家书附,休得要踌躇,咱与你捎回去'三句爽快应承,与孙汝权'只怕相推阻'的忐忑相映成趣,人情来往至此似已两平。其后大段宾白方是此折筋节:孙汝权'本待留你吃一杯淡酒,怎奈客边恐怕简慢',随即'奉白银一钱,自去酒肆中去吃三杯'——以银遣人,托辞体面,把小恩小惠的收买术写得入木三分。承局'无功蒙厚禄,不敢受',口称不敢而终'如此受了',小人物的贪小与朴厚并见。最妙者为'包儿做当头'一节:孙汝权设计,请承局把装书的包袱留下,'倘若到酒肆中吃醉了'云云,借口周全;承局果然中计,'我晓得,你说道我拿了一钱银子去了……拿我包在此做当头'——他竟自以为看破对方'疑心'而自愿留包,浑然不知正堕其彀中。孙汝权'我生疔疮也不动'的赌咒,更是恶人戏语,令人发噱而生寒。结以'不施心上无穷计,怎得他人一纸书'两句下场诗,孙汝权自供机心,开包袱读王状元之书,改书祸端由此而启。此段以俚俗对答演重大关目,喜剧笔调下暗藏悲剧引线,是南戏'冷眼写热局'的妙处。
作者简介
柯丹邱,元末明初南戏作家,生平资料较少。其名下《荆钗记》为早期南戏名作之一,叙事重伦理情义,曲辞质朴流畅,在戏曲史上具有重要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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