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腔
元代 柯丹邱
[净]虽然是我女低微,他将我恁般轻觑。
一城中岂无风流佳婿?老员外,偏只要嫁着穷鬼。
老许,你做媒氏,疾忙与我还他的财礼。
注释
1. 净:此处为钱母(钱玉莲继母之说通行,此处依文本但称老安人/净角)。低微:卑微、贫寒。
2. 轻觑(qù):轻视、小看。觑,看。
3. 风流佳婿:风度俊雅、门第相当的好女婿。
4. 老员外:对钱贡元(钱流行)的称呼,员外为对富绅的敬称。
5. 穷鬼:穷酸之徒,钱母对王十朋的蔑称。
6. 媒氏:媒人。老许:许将仕。
7. 疾忙:赶快、急忙。
8. 还他的财礼:退还聘礼,即退婚之谓。
译文
(净)虽然说我女儿出身低微,他(王十朋)却把我们这般轻视。
一城之中难道没有风流佳婿?老员外,偏偏只要嫁给穷鬼。
老许,你做媒人,赶快替我把财礼退还给他。
赏析
这支【前腔】由净角唱出,是“荆钗议亲”一场的冲突顶点,也是钱母与钱贡元、女儿玉莲三重分歧的公开爆发。起句“虽然是我女低微,他将我恁般轻觑”先自贬后指责,逻辑却全然强词:她并不否认自家未必高贵,却一口咬定对方以一根荆钗行聘便是“轻觑”——聘物之轻被曲解为待人之慢,正是贪财者衡量姻缘的唯一尺度。次句“一城中岂无风流佳婿”道破其真意:她眼中的“佳婿”以“风流”即富贵排场为准,全城并非无更富的人家可选;紧接着“偏只要嫁着穷鬼”一句,把丈夫的“只重贤良”与女儿的守志一并斥为“穷鬼”之配,语言刻薄而声态如画,“穷鬼”二字与钱贡元口中的“贤良”、王母口中的“一经”恰构成全剧价值冲突的三种话语——以财论人、以德论人、以学论人。结尾“老许,你做媒氏,疾忙与我还他的财礼”是摊牌:退聘即退婚,“疾忙”二字见其决绝不容分说,媒人被夹在两家之间,冲突遂不得不到下一场由父、女、母对质解决。就艺术言,此曲纯以净角的泼辣口吻出之,短句急促、语意逼人,与前几曲媒人的圆转、贡元的通达形成三重声部;而作者让“轻觑”的指责恰恰出自最重财礼者之口,反讽之妙,正在于读者可一眼看穿:真正轻视人的,是以荆钗为贱的那种眼光。
作者简介
柯丹邱,元末明初南戏作家,生平资料较少。其名下《荆钗记》为早期南戏名作之一,叙事重伦理情义,曲辞质朴流畅,在戏曲史上具有重要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