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腔
元代 柯丹邱
[丑上]奴奴体貌多袅娜,月里嫦娥也赛奴不过。
市人都道我,道老娘相像紧那罗。
[末]小心金鼓手,此不是紧拿锣。
[丑见介]愿嫂嫂千年朱顶鹤,愿哥哥万代绿毛龟。
[外]甚么说话?[净]姑娘,今日是你哥哥诞日,为何只得能迟?[丑]在家整备些薄礼,因此来迟。
[外]妹子自家一般,如何送许多礼采?[丑]没有什么。
牵得一只黄狗,与哥哥庆寿。
[外]狗庆得寿的?[丑]"黄?无疆",愿哥哥"受天之庆"。
[净]每年间是你把盏,今年你侄女长成了,该他把盏,学些礼体。
待我去叫他出来。
孩儿那里?。
注释
1. 奴奴:旧时妇女自称。
2. 袅娜(niǎo nuó):体态轻盈柔美。
3. 紧那罗:梵语音译,佛教天龙八部之一,“人非人”,形似人而头有一角,为音乐天神,戏文中借讥人形貌怪异。
4. 金鼓手:鸣锣击鼓的乐队人员。末角借“紧那罗”谐音“紧拿锣”打诨,谓敲锣敲得紧。
5. 朱顶鹤:丹顶鹤,旧以鹤为长寿仙禽。
6. 绿毛龟:身上生绿毛的龟,旧时视为祥瑞;此处与朱顶鹤凑成对句作寿辞。
7. 采:同“彩”,指礼物、财礼。
8. 黄?无疆:当作“黄狗无疆”,谐“黄(皇)天无疆”式的颂祷语,丑角以之与“受天之庆”(化用《诗经·小雅》颂祷成语)相配作谐谑吉语。
9. 丑:戏曲脚色行当,扮演滑稽人物,此剧扮钱流行之妹。
10. 把盏:斟酒、敬酒。
11. 礼体:礼节、规矩。
译文
(丑角上场,唱)
奴家身段体貌多么袅娜,
月里的嫦娥也比不过我。
街上人都说我,
说老娘的模样像紧那罗。
(末角插白)敲金鼓的小锣手,这不是“紧拿锣”吗?(丑角拜见)祝嫂嫂千年朱顶鹤,祝哥哥万代绿毛龟。(外)什么话?(净)姑娘,今日是你哥哥的生日,怎么到这么迟才来?(丑)在家整备些薄礼,所以来迟了。(外)妹子自家一家人,何必送这许多礼?(丑)没有什么。牵了一只黄狗,给哥哥庆寿。(外)狗能庆寿的吗?(丑)“黄狗无疆”,愿哥哥“受天之庆”。(净)每年都是你敬酒,今年你侄女长大了,该让她来敬酒,学学礼节。待我去叫她出来。孩儿在哪里?
赏析
此曲亦为净丑科诨场次,丑角(钱流行之妹,玉莲的姑姑)上场自夸自贬,与上场净角的夜叉自嘲恰成姊妹篇。首句“奴奴体貌多袅娜”先自矜身段柔美,次句“月里嫦娥也赛奴不过”更把自夸推到顶点——连月宫嫦娥也比不过。然而三、四句陡然翻跌:“市人都道我,道老娘相像紧那罗”,众人的评语竟把她比作紧那罗。紧那罗是佛经中“疑神”,人形而头生一角,佛典中虽为天龙八部乐神,戏文中取其形貌怪异之讥,恰与“嫦娥”之喻构成自夸与被讥的巨大反差,喜剧张力全在这句翻落里。末角接以“小心金鼓手,此不是紧拿锣”的谐音歪解——把“紧那罗”故意听成“紧拿锣”,用同音字打浑,是元明戏文典型的谐音科诨。随后丑角拜寿的两句祝辞尤堪玩味:“愿嫂嫂千年朱顶鹤,愿哥哥万代绿毛龟”。鹤寿千年本是吉语,而“绿毛龟”在后世虽含贬义,元明俗谚中绿毛龟实为祥瑞之物,丑角以此配朱顶鹤,本意是凑成对仗吉祝,其可笑处在雅言与俚语的错位。接着又牵一只黄狗贺寿,诡辩曰“黄狗无疆,愿哥哥受天之庆”——这是化用《诗经》颂祷套语的文字游戏,谐音打趣,笑料层出。就人物论,此曲借丑角的市井俚俗反衬钱家寿宴的宗法场面;就结构论,净丑插科在两组庄重曲词之间调剂冷热,正是南戏“冷热相济”场上节奏法的体现。
作者简介
柯丹邱,元末明初南戏作家,生平资料较少。其名下《荆钗记》为早期南戏名作之一,叙事重伦理情义,曲辞质朴流畅,在戏曲史上具有重要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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