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天

元代

华发萧萧鬓若霜,老来无子实堪伤,箕裘事业谁承继,诗礼传家孰绍芳。

闲议论,细思量,欲将一女赘贤良。

流行坎坷皆前定,只把丹心托上苍。

老夫姓钱,名流行,温城人也。

昔在鸿门,忝考贡元。

衣冠世裔,时乖难显于宗风,阀阅名家,学浅粗知乎礼义。

不幸先妻早逝,只有一女,年方二八,欲招王十朋为婿,以继百年。

自愧再婚姚氏,幸喜此女能侍父母。

正是"子孝双亲乐,家和万事成。

"今日是老夫贱诞,聊备蔬酒,少展良辰。

李成那里?[末上]一点祥光现紫薇,匆匆瑞气蔼庭帏,齐簪翠竹生春意,共饮瑶卮介寿眉。

老员外有何钧旨?[外]请老安人出来。

[末]老安人有请。

注释

1. 箕裘(jī qiú):语出《礼记·学记》,冶铁之家子弟学补皮裘、制弓之家子弟学编竹箕,比喻祖传的事业由子孙继承。

2. 绍芳:延续先人的美好名声。绍,继承。

3. 赘(zhuì)贤良:招赘贤良之人为婿,即入赘,女婿入住女方家中。

4. 忝(tiǎn):谦辞,辱没、有愧于,表示自谦。

5. 贡元:科举中对贡生第一名的称呼,明代以前亦用以尊称被荐举赴京的贡士。

6. 阀阅(fá yuè):功绩与资历,引申指世代显赫的门第人家。

7. 二八:十六岁。

8. 鸿门:此处指学宫、儒学之门(泛言儒门、庠序),非地名鸿沟之鸿门。

9. 温城:温州城,剧中人物籍贯,即今浙江温州。

10. 贱诞:对自己生日的谦称。

11. 紫薇:星官名,古人以为象征尊贵祥瑞。

12. 瑶卮(zhī):玉制的酒杯。介寿:祝寿,语出《诗经·豳风·七月》“以介眉寿”。

13. 末:南戏脚色行当,扮演中年男子,此处扮仆人李成。

14. 安人:对妇人的封号或尊称,此指钱流行的继妻姚氏。

译文

(钱流行唱《鹧鸪天》)

花白的头发稀疏零落,两鬓如同秋霜,

年老没有儿子,实在令人悲伤,

祖传的事业谁来承继?

诗礼传家的门风谁来延续芳名?

闲来议论,细细思量,

想把独女招赘一位贤良之婿。

命运的坎坷都是前生注定,

只把一颗诚心托付给上天。

(白)老夫姓钱,名流行,温州城人。从前曾在儒学之门,惭愧考中贡元。我家是世代衣冠之后,只是时运乖蹇,难以显扬宗族门风;虽是显宦名家出身,学问浅薄,也粗略懂得些礼义。不幸前妻早逝,只留下一个女儿,年方十六,想招王十朋为婿,以继承百年宗祧。自愧又娶了姚氏为妻,幸好这个女儿能侍奉父母。正是:“子孝双亲乐,家和万事成。”今日是老夫的生日,略备些素菜淡酒,稍展良辰。李成在哪里?(末角上场,念)“一点祥光现紫薇,匆匆瑞气蔼庭帏,齐簪翠竹生春意,共饮瑶卮介寿眉。”老员外有什么吩咐?(外)请老安人出来。(末)有请老安人。

赏析

此段为钱流行的《鹧鸪天》上场词加自报家门,是南戏“自叙传”笔法的完整标本。词的上片从“华发萧萧鬓若霜”的衰老自况起笔,直逼本剧此处最要紧的家事之痛:“老来无子实堪伤”。第三、四句“箕裘事业谁承继,诗礼传家孰绍芳”连用两典问天:箕裘出《礼记·学记》“良冶之子必学为裘,良弓之子必学为箕”,谓子弟克绍父业;绍芳谓延续先人芳誉。两个“谁”“孰”的悬问,把无嗣之痛从生计层面提升到礼法传承层面,切合其“衣冠世裔”的自我期许。下片“闲议论,细思量”以口语化的三字对转入筹思,“欲将一女赘贤良”点出全剧重要关目——招赘王十朋,而“流行坎坷皆前定,只把丹心托上苍”则以宿命自解,与上场曲“谢天周全”一脉相承,写出小民对命运的谦卑。其后宾白自报“温城人”“忝考贡元”,交代钱家为衣冠旧族而时运不济;“年方二八”“以继百年”则把婚事动机说得堂堂正正——为承宗祧而非图财。结句引俗谚“子孝双亲乐,家和万事成”作结,又命李成请出安人,自然过渡到寿宴场面。全篇韵散相生、雅俗并陈:曲词用典工整,宾白全用本色口语,末角所唱“祥光现紫薇”四句又以骈俪祝颂妆点场面,正见南戏场上多元语体并置之妙。

作者简介

柯丹邱,元末明初南戏作家,生平资料较少。其名下《荆钗记》为早期南戏名作之一,叙事重伦理情义,曲辞质朴流畅,在戏曲史上具有重要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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