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拨棹

1. 川拨棹：双调曲牌，宜于写水行舟楫之事，此处恰用于江上场景。

2. 灵祠：为亡魂临时设立的祭所。

3. 三牲：牛、羊、豕（或以鸡、鱼、猪代）合称三牲，祭祀之隆礼。

4. 风嘶：风声凄厉，如马嘶鸣。

5. 袅：缭绕、轻拂。袅（niǎo）。

6. 夜叉：梵语音译，佛教中的鬼类，此处为龙王部属的鬼卒。

7. 鬼吏参差：阴间鬼吏行列参差错落。参差（cēncī），高低不齐的样子。

8. 孤穷秀士：孤苦困顿的读书人。陈光蕊本为新科状元，死后魂魄凄凉，故云。

9. 霜雪姿：如霜似雪的衰朽容颜，喻饱经风霜。

10. 苍颜：苍老的容颜。

江上设立起灵祠，

用三牲祭品来祭祀亡魂。

江浪翻卷，长风嘶鸣，

风又轻拂着杨柳枝条。

（龙王、夜叉背负陈光蕊上场）（夫人大惊，说）呀，孩儿，远远望见江面上，是你父亲的灵魂来了。

（唐僧说）这就是我的父亲？

（夫人唱）鬼吏行列参差，

簇拥着那屈死的孤苦秀士。

十八年风霜使我容颜衰老，

我已苍老，他却还像旧时的模样。

这支【川拨棹】写的是全剧最富神奇色彩的场面：江上设祭之际，龙王遣鬼使送还陈光蕊的魂魄尸身，一家团圆在望。开篇“江上设灵祠，用三牲作祭祀”以平实的叙事笔法交代祭仪，庄重的祭祀场面为后面的奇迹出场作了氛围铺垫。“浪卷风嘶，风袅杨枝”八字写景极佳：江浪翻卷、长风嘶鸣，风又袅袅拂动杨柳枝——一“嘶”一“袅”，风声之厉与风姿之柔并见，惊疑与凄婉两种情绪交织，正是魂灵将至前的天地异象，声色兼备，深得曲词炼字之妙。接着龙王、夜叉背负陈光蕊登场的舞台提示，夫人大惊，一句“是你父亲的灵魂来了”，石破天惊。唐僧一问“这就是我父亲”，十八年的孤儿之痛尽在淡语之中。夫人接唱“鬼吏参差，簇捧着屈死的孤穷秀士”：参差的鬼吏簇拥着一个屈死的老儒生——“孤穷秀士”四字最堪玩味，陈光蕊当年是新科状元，此刻归来却成“孤穷”之鬼，功名与性命同归幻灭，其中自含对“文章立身”的又一层反讽。“十八年霜雪姿，我苍颜他似旧时”是全曲收束的绝唱：十八年风霜使母亲容颜苍老，而丈夫魂魄竟似旧时模样——我已老，君犹昔。一“苍颜”一“似旧时”，时间在生死两界的错位对照，把十八年煎熬与死生契阔写尽，语淡而情深，令人酸鼻。此曲叙事、写景、抒情三者熔于一炉，奇境与至情相生，是《西游记》杂剧中陈光蕊故事最动人的段落之一。

杨景贤，元代杂剧作家。其作品多取材历史传说和宗教神怪故事，代表作《西游记杂剧》对后世西游题材的戏曲化传播具有一定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