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胜令

元代

长老便是正名师,(刘云)那得小和尚来告状,他是谁?(夫人唱)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个是江流的小孩儿。

今日个死草重交翠,残花再发枝。

当时,已趁英雄志,你不索寻思,则要你填还俺夫婿死。

注释

1. 得胜令:双调曲牌,常与【雁儿落】联为一套,名与曲情恰相呼应。

2. 正名师:名分正当的申冤告状之人。正名,名分正当。

3.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语出《老子》第七十三章,谓天道之网广大,网眼虽疏却不会漏掉一个恶人。

4. 江流的小孩儿:即江流儿。玄奘幼时被母置木板上抛入江中,随流漂至金山寺,故乳名“江流”。

5. 死草重交翠:枯死之草重新交叠成翠色,喻绝处逢生、骨肉重聚。

6. 残花再发枝:凋残之花再度开满枝头,与上句同为一组复生意象。

7. 趁:遂、成就、满足。已趁英雄志,谓早已成就英雄之志。

8. 不索:不必、不用。

9. 填还:赔偿、抵偿。元曲市井口语,谓以命抵债。

10. 夫婿:丈夫,指被刘洪害死的陈光蕊。

译文

长老就是名正言顺的申冤人,

(刘洪说)那来告状的小和尚,他是谁?

(夫人唱)天网恢恢,网眼虽疏却从不漏掉恶人,

这个就是江中漂流的小孩儿。

今日里枯草重新抽出翠色,

残花又开满枝头。

当年,他早已成就了英雄的志向;

你不必再寻思抵赖,

只须拿命来偿还我丈夫的死债。

赏析

此为紧接【雁儿落】的【得胜令】,曲牌名“得胜”便暗合剧情——此时江流儿身世大白,贼人当堂就缚,真是一场“得胜”的公堂。开头“长老便是正名师”,一句点题:这位年轻的长老(玄奘)正是名正言顺的申冤之人,“正名”二字语意双关,既指名分正当的告状者,也暗用“正名”的古义,谓名分一正,是非立判。曲中保留宾白问答:刘洪犹自抵赖,问那小和尚是谁;夫人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掷还——《老子》七十三章成句入曲,谓天道如巨网,网眼虽疏却无一罪人能漏网,正是“善恶在乎方寸”的注脚。接着揭出谜底:“这个是江流的小孩儿”——当年江中漂流的婴儿,如今就是堂上告状的长老,一句话把十八年悲欢浓缩于瞬间,戏剧性极强。“今日个死草重交翠,残花再发枝”是全曲最漂亮的比兴:枯死的草重新交叠出翠色,凋残的花再度发满枝头,以双联自然意象写骨肉重逢、全家复聚的死而复生,与此前“花开枯树再逢春”一脉相承,可见剧作家善用春回意象贯穿认亲主题。“当时,已趁英雄志”谓江流儿当时(自幼出家)便已成就英雄之志,“趁”作遂、成就解;“你不索寻思,则要你填还俺夫婿死”是对刘洪的最后宣判:你不必多费思量抵赖,只须拿命来偿还我丈夫的死债。“填还”是市井口语,赔偿、抵偿之意,以俗语作判词,斩截痛快。全曲由指认而宣判,由咏叹而结案,宾白唱词穿插,公堂气氛如闻如见。

作者简介

杨景贤,元代杂剧作家。其作品多取材历史传说和宗教神怪故事,代表作《西游记杂剧》对后世西游题材的戏曲化传播具有一定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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