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家财天赐老生儿・双调/新水令

元代

一杯寿酒庆生辰,则我这满怀愁片言难尽。

只因那几贯财,险缠杀我百年人。

我受了万苦千辛,我受了那一生骂半生恨。

(张郎同旦儿上,云)自家张郎的便是。

今日父亲生日,俺两口儿拜父亲去。

早来到门首也。

小舅,(引孙云)那里一阵穷气?姐夫,你那里去来?(张郎云)我道你不是个受贫的人么,俺来拜父亲哩。

(引孙云)姐姐、姐夫,我报复去。

(报科云)父亲,有姐姐、姐夫在于门首。

(正末云)谁在门首?(引孙云)是姐姐、姐夫哩。

(正末唱)。

注释

1. 新水令:双调套数首牌曲调,多用于场面转换、情绪兴起之处。

2. 寿酒:祝寿之酒。

3. 片言难尽:短短几句话说不尽。

4. 几贯财:几贯钱的家财。贯,古时铜钱以千文为一贯,'几贯'极言其少,是愤激之辞。

5. 缠杀:缠磨死、纠缠得要死,'杀'为程度补语,极言其苦。

6. 百年人:老年人自指,人生不过百年,故以'百年'代指垂老之年。

7. 引孙:剧中人名,刘员外的侄孙,家道贫寒。

8. 报复:通报,'复'即禀报,元剧习语,非今'报复'义。

9. 张郎:剧中人名,刘员外的女婿。

译文

一杯寿酒庆贺生辰,可我这满怀的愁绪,短短几句话哪里说得尽。

只因为那几贯家财,险些把我这百岁老人活活缠死。

我受了万苦千辛,我受了那一辈子的责骂、半辈子的怨恨。

(张郎夫妇上场说:我张郎便是,今日是父亲生日,我们两口子拜寿去。到了门首。张郎说:小舅——引孙说:哪里来的一阵穷气?姐姐姐夫要拜父亲,我进去通报。)

赏析

《新水令》是双调套数首曲,此处用于祝寿场面,起调便不同凡响。'一杯寿酒庆生辰,则我这满怀愁片言难尽'——寿酒是喜庆,满怀愁是悲凉,一喜一悲劈面对撞:杯中之酒才沾唇,胸中之愁已万斛,'片言难尽'四字把说不尽的委屈一并锁住,欲说还休,比滔滔倾诉更有力量。这正是元杂剧以乐景写哀情的手法:寿堂愈热闹,老人心里愈荒凉。愁从何来?'只因那几贯财,险缠杀我百年人'——只为那几贯家财,几乎把一个垂暮老人活活缠死。'缠杀'二字下得惊心,把财产纠纷对老人精神的绞杀写得触目惊心;'百年人'指垂老之年的自己,以有限之残年对无穷之钱财,痛切可知。'我受了万苦千辛,我受了那一生骂半生恨'两个'受了'叠用,如泣如诉:万苦千辛是操持家业的劳瘁,一生骂半生恨是家庭倾轧中的屈辱——为了守这份家财,他挨了半生的怨骂,结了半生的仇怨。随后张郎夫妇上场拜寿,与引孙(穷侄)门前相遇,一句'那里一阵穷气'的讥诮,把富女婿与穷侄儿的贫富势利写活,正与老员外的满腹愁肠互为映照:同是刘家骨肉,境遇炎凉如此。此曲以寿堂为舞台,以寿酒为道具,唱出的却是财产重压下老人的一生辛酸,喜宴与悲情相激,'庆生辰'三字遂成反讽。曲词本色流畅,叠句排比声情激越,把全剧由纠纷走向团圆的转折前夜那种百感交集的心理,渲染得十分饱满。

作者简介

武汉臣,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散曲或杂剧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语言重曲辞声律和舞台表达。生平资料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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