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家财天赐老生儿・天下乐
元代 武汉臣
我可便得一个残疾的小厮儿来,问甚么兴也波衰,总是那天数该。
(云)天那,倘是我小梅这妮子分娩了,你觑这早晚多早晚也,莫不是小厮儿生得毒么(唱)则他那时辰儿问甚么好共歹,我但得把他摇车儿上缚,便把我去墓子里面埋,我便做一个鬼魂儿,可便也快哉。
注释
1. 残疾的小厮儿:残疾的男孩;谓儿子哪怕残废也心甘。2. 兴也波衰:兴旺也罢衰败也罢;"也波"为元曲嵌在两字之间的语助词。3. 天数该:命中天数注定;该,注定、应当。4. 觑:看、瞧。5. 这早晚:这时候、此刻。6. 生得毒:生得凶险艰难,谓难产或不祥。7. 好共歹:好与坏、吉与凶。8. 摇车儿:摇篮、婴儿车。9. 墓子:坟墓,元曲口语。10. 快哉:痛快啊,语出《楚辞·渔父》风致,此处以文言赞语入俗曲,妙趣横生。
译文
我便是得一个残疾的男孩儿也罢,管他什么兴旺还是衰败,总归是那天数注定。
(说)天哪,倘若我小梅这丫头分娩了,你看看这时候是什么时辰了,莫不是孩子生得凶险么?(唱)管他那分娩时辰是好是歹,我只要把他系在摇篮里,就是马上把我埋进坟墓,我做一个鬼魂儿,也痛快啊!
赏析
【天下乐】把刘从善求子之心推向痴极狂极,是全剧最见人情痴态的一曲。起句出人意表:"我可便得一个残疾的小厮儿来,问甚么兴也波衰,总是那天数该。"不祈求聪慧健壮的儿子,只求是个残疾的孩子也心甘——兴衰存亡一概不问,只认一个"天数该"(命中注定该有)。这种自贬自抑的许愿,把无子老人"但有子则一切不计"的心理写到极处。中段一段焦灼的自问自答最妙:"天那,倘是我小梅这妮子分娩了,你觑这早晚多早晚也,莫不是小厮儿生得毒么"——眼巴巴掐算时辰,分娩时辰是吉是凶也顾不得计较,莫非孩子生得艰难凶险?一句"问甚么好共歹",把所有讲究统统抛开。以下是全曲最惊心动魄的许愿:"我但得把他摇车儿上缚,便把我去墓子里面埋,我便做一个鬼魂儿,可便也快哉。"只要让孩子安安稳稳系在摇篮里(意即孩子平安长养),就是马上把我埋进坟墓,我做鬼也痛快!以己之死换子之生,语极荒唐而情极真率,把父爱本能与传宗接代观念熔于一炉。此曲全用口语俗语——"小厮儿""妮子""摇车儿""墓子",音节急促,痴语连珠,庄重的求子主题以近乎胡闹的口吻出之,令人笑中含泪。元代家庭剧长于世情,此曲即其范例:不着一字雅词,而痴心老人形象呼之欲出。
作者简介
武汉臣,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散曲或杂剧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语言重曲辞声律和舞台表达。生平资料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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