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四友东坡梦・收江南
元代 吴昌龄
呀!这的是主人情重出红妆,怎做得司空见惯只寻常?不由你不坐中狂客恼柔肠。
一句句对当,一句句对当,总不离一曲[满庭芳]。
(东坡云)佛印从来多调笑,到被花枝夸俊俏。
(正末云)高烧银烛照红妆,灯光不把自身照。
(东坡云)果然是真僧,问他不倒。
苏轼从今忏悔,情愿拜为佛家弟子。
(正末云)学士请尊重。
(行者云)上告我师和尚,行者特来问禅。
(正末云)速道。
(行者云)搂住牡丹,胜坐莲台。
师父咳嗽,徒弟便来。
(正末云)痴迷性改,分毫不来。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唱)。
注释
1. 这的是:这确实是。的,的确;元曲口语。
2. 主人情重出红妆:化用苏轼《减字木兰花》'主人情重,开宴出红妆'句。红妆:指盛装的歌女。
3. 司空见惯:唐刘禹锡赴李绅(官至司空)宴,赋诗'司空见惯浑闲事,断尽苏州刺史肠'。后指习以为常、不足为奇。
4. 对当:应对、对答,此处指机锋对答。
5. 满庭芳:词牌名,亦为曲牌名。
6. 高烧银烛:燃起明亮的蜡烛。语本苏轼《海棠》'故烧高烛照红妆'。
7. 莲台:佛菩萨所坐的莲花座,代指佛位、禅定。
8.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般若波罗蜜多心经》语,谓世间形相(色)本性为空,空性不离形相,破除对色相的执著。
译文
呀!这确实是主人情意深重遣出红妆,
可怎比得司空见惯只当寻常?
不由得你不让坐中狂客恼乱柔肠。
一句句地应对对答,
一句句地应对对答,
始终不离一曲【满庭芳】。
(东坡说:佛印从来多调笑,反被花枝夸俊俏。)(正末说:高烧银烛照红妆,灯光却不把自身照。)(东坡说:果然是真僧,问不倒他。苏轼从今忏悔,情愿拜为佛家弟子。)(正末说:学士请自重。)(行者说:禀告我师和尚,行者特来问禅。)(正末说:快说。)(行者说:搂住牡丹,胜过坐莲台。师父一咳嗽,徒弟便就来。)(正末说:痴迷之性已改,分毫也不再犯。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接唱下曲。)
赏析
此【收江南】是全剧收束处的高潮,曲词与宾白交错,机锋与忏悔并见。'这的是主人情重出红妆'化用苏轼《 lipstick一作'故遣'》诗意——按苏轼《减字木兰花》有'主人情重,开宴出红妆'之句,谓主人情意深重,遣出歌姬劝酒待客;'司空见惯'则用唐刘禹锡典:李绅宴刘禹锡,命歌妓劝酒,刘赋'司空见惯浑闲事',谓见惯奢华不以为奇。佛印连用两典对举:主人这般情重遣出红妆,却怎比得司空见惯只当寻常?坐中狂客(暗指东坡)不由得不恼乱柔肠——谐谑之中点破东坡欲拒还迎之态。'一句句对当,总不离一曲【满庭芳】'谓二人一句句应对机锋,始终不离一曲《满庭芳》词,关合本事。其后宾白更妙:东坡云'佛印从来多调笑,到被花枝夸俊俏',佛印答'高烧银烛照红妆,灯光不把自身照'——烛能照人而不能自照,喻佛性能照万物;此语暗承苏轼'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之意趣,东坡叹服'果然是真僧,问他不倒',遂忏悔愿拜佛家弟子。结尾行者插科打诨'搂住牡丹,胜坐莲台',佛印以'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截断众流,全剧在庄谐相生的机锋中归于禅悟。此折曲白相生、雅俗并陈,是元剧'游戏三昧'的典范。
作者简介
吴昌龄,元代杂剧作家。其作品多取材神仙道化、历史传说和市井故事,曲辞通俗明快,具有较强舞台表现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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