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内藏院本三千段,抹土搽炭数百般,愿求在坐一席欢。天子龙袍扇面
元代 马致远
儿也待团圆,贯金线细沿伴。
它那里颤颤巍巍带着一顶爨巾,知它是何代衣冠。
注释
1. 二:套曲中的第二支曲(幺篇),标明曲次。2. 内藏院本三千段:宫中内库藏有院本剧本三千段。内藏,即内库、宫中府库;院本,金元时行院(戏班)演出的杂剧脚本。3. 抹土搽炭:净角、丑角面部化妆——抹土为涂黄灰面,搽炭为涂黑脸,代指各种花脸戏妆与角色。4. 数百般:好几百种、样样都有。般,种类。5. 愿求在坐一席欢:只求满座观众欢乐一场。愿求,但求。6. 天子龙袍扇面儿也待团圆:连天子的龙袍也(缝补得)像扇面一样、待要拼合团圆,讥内府用度窘迫、龙袍补丁摞补丁;扇面儿喻补缀之形。7. 贯金线细沿伴:龙袍上贯穿着金线、细细镶边做装饰,与上句连读,讥其徒有金线镶边而实为补衣。沿,镶边(音yán)。8. 爨巾:爨体戏中所戴的头巾(爨,音cuàn,宋金杂剧段数之一称'爨',其装扮奇特)。9. 知它是何代衣冠:不知是哪一朝代的衣冠——讥其装束不伦不类、非古非今。
译文
宫中内库藏着院本剧本三千段,
抹土搽炭的花脸戏妆几百种,
只求博得在座看客一场欢笑。
天子的龙袍已经补得像扇面,
还要贯上金线细细镶边做装点。
伶人们颤颤巍巍地戴着一顶爨巾,
谁知道是哪一朝代的衣冠!
赏析
此曲紧承前文'梨园宜春馆'而来,是咏后唐庄宗宠伶亡国套曲的第二支,镜头从宫馆排场移向优伶戏箱与天子衣冠,讽刺愈深。'内藏院本三千段,抹土搽炭数百般'以两个夸张的数字铺写宫中剧艺之盛:剧本三千、脸谱数百,帝王俨然梨园班主,'愿求在坐一席欢'点破这一切只为博君王一乐——国库成了戏箱,江山成了戏台。这一层的荒唐,正为下文的天子形象张本。'天子龙袍扇面儿也待团圆'是全曲最刻毒也最形象的讥笔:至贵无比的龙袍,竟如破扇面一般补丁拼合,'待团圆'三字冷嘲至极——补而未齐,还在等拼凑;紧接'贯金线细沿伴',补衣之上偏要金线镶边,外饰之华与内里之敝两相对照,把'外强中干、虚饰其败'的王朝真相缝在一件龙袍上,可谓春秋笔法。结拍'颤颤巍巍带着一顶爨巾,知它是何代衣冠',写伶人头巾摇晃、装束诡异,'何代衣冠'一问,明讥伶人服制不伦,暗讥这个胡乐与华章杂糅、朝代更替如走马灯的乱世,连'衣冠'——文明的象征——都失了统绪。此曲与前曲由远及近、由宫馆到戏箱再到龙袍,讽刺步步收拢,最终落在帝王与伶优难分彼此的形象上,为末曲'长朝殿里勾栏做不满'的荒诞结局蓄足了势。
作者简介
马致远(1250年-1321年),字千里,号东篱(一说字致远,晚号“东篱”),汉族,大都(今北京,有异议)人。他的年辈晚于关汉卿、白朴等人,生年当在至元(始于1264)之前,卒年当在至治改元到泰定元年(1321—1324)之间,与关汉卿、郑光祖、白朴并称“元曲四大家”,是我国元代时著名大戏剧家、散曲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