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调・集贤宾思情
元代 马致远
天涯自他为去客,黄犬信音乖。
日日凌波袜冷,湿透青苔。
向东风不倚朱扉,傍斜阳也立闲阶,扑通地石沉大海,人更在青山外。
倦题宫叶字,羞见海棠开。
注释
1. 商调·集贤宾:宫调与曲牌名,集贤宾为商调套曲首牌,多用于写情。
2. 去客:出门远行作客之人,指所思之人。
3. 黄犬:晋陆机畜犬名黄耳,能往返千里传递家书(事见《晋书·陆机传》),后以“黄犬”代指信使。
4. 乖:背离、断绝,音信乖即音信断绝。
5. 凌波袜:语出曹植《洛神赋》“凌波微步,罗袜生尘”,原形容洛神步履轻盈,此借指思妇伫立水边之袜。
6. 朱扉:朱红门户,指自家门庭。
7. 石沉大海:喻音讯一去杳然。
8. 人更在青山外:化用欧阳修《踏莎行》“平芜尽处是春山,行人更在春山外”,极言所思之人遥远。
9. 宫叶字:用唐代红叶题诗典故——宫女题诗于红叶,随御沟流出,后得成姻缘;此谓题诗寄情而久无回音。
10. 海棠:春花,春光烂漫反衬独处之悲。
译文
自从他天涯远去作了客,
连黄犬传书也杳无音信。
我日日水边伫立,凌波袜都浸冷了,
鞋底踏湿了一片青苔。
迎着东风不肯倚靠朱门,
伴着斜阳又立在空寂的台阶上。
消息扑通一声如石沉大海,
那人却远在青山之外。
题在红叶上的诗句也题倦了,
海棠花开,我羞于看见。
赏析
此为马致远【商调·集贤宾】《思情》套曲首曲,以思妇口吻写闺怨。起句“天涯自他为去客,黄犬信音乖”,先点出爱人远行为客、音书断绝的现实。黄犬传书用陆机典故(陆机有犬名黄耳,能传书至家),“乖”作违、绝讲,暗谓连这只传书的义犬也不可指望,望极天涯而消息杳然,起势便笼罩全篇。以下写居者之苦:“日日凌波袜冷,湿透青苔”,凌波袜出自曹植《洛神赋》“凌波微步,罗袜生尘”,此处反用其意:不是洛水仙姿,而是日日伫立溪畔水边,袜底生寒,青苔踏湿,等待之久、凝望之痴,尽在“日日”与“湿透”之中。“向东风不倚朱扉,傍斜阳也立闲阶”以流水对铺排,东风、斜阳标出朝暮时序,朱扉、闲阶见居处,一个“不倚”、一个“立”字,写尽久立忘倦、魂不守舍之态。“扑通地石沉大海,人更在青山外”两句由实入虚:消息如石沉大海固是常喻,而“人更在青山外”化用欧阳修“平芜尽处是春山,行人更在春山外”,望眼与青山俱远,思念遂无止境。歇拍“倦题宫叶字,羞见海棠开”连用红叶题诗之典:宫沟流红、题诗寄情而终无回音,故曰倦、曰羞;春来海棠满开,独守空闺者反觉难堪。全曲由远及近、由物及情,对仗工稳而语意流转,是元曲中雅丽一路的代表作。
作者简介
马致远(1250年-1321年),字千里,号东篱(一说字致远,晚号“东篱”),汉族,大都(今北京,有异议)人。他的年辈晚于关汉卿、白朴等人,生年当在至元(始于1264)之前,卒年当在至治改元到泰定元年(1321—1324)之间,与关汉卿、郑光祖、白朴并称“元曲四大家”,是我国元代时著名大戏剧家、散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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