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吕・一枝花惜春
元代 马致远
夺残造化功,占断繁华富,芳名喧上苑,和气满皇都。
论春秀谁如,一任教浪蕊闲花坞。
正是断人肠三月初,本待学煮海张生,生扭做游春杜甫。
注释
1. 造化:指天地、自然界创造化育万物的力量。
2. 占断:占尽、独占。
3. 上苑:即上林苑,皇家园林,代指帝王苑囿中花木最盛之处。
4. 浪蕊闲花:轻狂浮浪的花朵,喻平凡轻薄之物,也常喻烟花女子。
5. 断人肠:令人极度悲伤,如肠断。
6. 煮海张生:元杂剧《沙门岛张生煮海》中的书生张羽,得仙人所赐银锅煮干海水,终于与龙女成婚,喻痴情而有力量冲破阻碍。
7. 生扭做:硬生生地扭变成,元曲习用语。
8. 游春杜甫:杜甫诗中多伤春羁旅之作,此处代指只会在春光中伤怀的诗人。
译文
春天仿佛夺尽了天地造化的功力,把繁华富丽全都占为己有;百花的美名在上林苑中喧传,融和的春气洒满京城。
要论春光的秀美谁人能比?任凭那些轻狂的浪蕊闲花在闲坞里自开自落罢了。
眼下正是三月初春色撩人、令人肝肠寸断的时节:我本想学那煮海的张生,凭着痴情与所爱相守,却被硬生生扭成了游春伤怀的杜甫。
赏析
此曲为马致远《惜春》套数的首牌【南吕·一枝花】。开篇四句排比铺陈春色之盛:「夺残造化功」言春光仿佛夺尽了天地造化之功,一个「夺」字下笔奇警,把春天写成与造化争胜的强者;「占断繁华富」的「占断」(占尽)与之呼应,极言春之富有;「芳名喧上苑,和气满皇都」则由花及城,听觉(喧)与感觉(和气)并举,写出帝京春日的热闹气象。「论春秀谁如」陡然设问,以「一任教浪蕊闲花坞」作答——任凭那些轻薄浪荡的花在闲坞中自开自落,言外之意是真正的春秀自有一种品格,不屑与浪蕊闲花争艳,其中隐然寄寓着作者自许清高的情怀。「正是断人肠三月初」笔锋一转,春色最盛处恰是春愁最深处,「断人肠」三字沉重顿挫,盛与衰、乐与悲在一瞬间对撞,正见「惜春」题旨——惜其将逝也。结尾自嘲式的表白最见元曲谐趣:本待学「煮海张生」那样以痴情煮海、与心上人相守,却被「生扭做」(硬生生扭成)游春的杜甫。张生煮海是元人杂剧中冲破阻碍的痴情故事,杜甫则代表羁旅伤春的诗人,一「本待」一「生扭做」,欲痴情而不得、只落得伤春徒叹,庄语谐出,把惜春之情落到了人生不自由的感慨上,深得散曲当行本色。
作者简介
马致远(1250年-1321年),字千里,号东篱(一说字致远,晚号“东篱”),汉族,大都(今北京,有异议)人。他的年辈晚于关汉卿、白朴等人,生年当在至元(始于1264)之前,卒年当在至治改元到泰定元年(1321—1324)之间,与关汉卿、郑光祖、白朴并称“元曲四大家”,是我国元代时著名大戏剧家、散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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