赚煞・紧相催,闲笃磨,快道与茶茶嬷嬷。宝鉴妆奁准备着,就这月华明

元代

乘兴梳裹,喜无那,非是咱风魔,伸玉指盆池内蘸绿波。

刚绰起半撮,小梅香也歇和,分明掌上见嫦娥。

弄花香满衣丽日迟迟帘影筛,燕子来时花正开。

闲绣阁冷妆台,兜鞋信步,后园里遣闷怀。

注释

1. 紧相催:紧紧催促。

2. 闲笃磨:慢慢地磨蹭。笃磨,徘徊、慢步,元曲口语。

3. 茶茶、嬷嬷:元时对侍女、乳母仆妇的称呼。

4. 宝鉴:宝镜。妆奁(lián):梳妆用的镜匣,代指化妆品匣。

5. 梳裹:梳妆打扮。

6. 喜无那(nuó):喜欢得没法形容。无那,无限、非常。

7. 风魔:疯癫、着魔。

8. 盆池:状如盆的小池塘。

9. 绰(chuō):掬取、舀起。半撮:半掬。

10. 梅香:旧时对丫鬟的通称。歇和:应和、凑趣(一说歇息相帮)。

11. 嫦娥:月中仙女,此指水中月影,兼比人之美。

12. 弄花香满衣:化用唐于良史《春山夜月》"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满衣"句意。

13. 丽日迟迟:春日阳光舒缓。迟迟,日长而缓,语出《诗经·豳风·七月》"春日迟迟"。

14. 帘影筛:日光透过帘隙筛落成影。

15. 兜鞋:提着鞋、趿拉着鞋,谓随意未及整装。

译文

紧紧相催,她却闲闲磨蹭,快传话给丫鬟茶茶和嬷嬷。宝镜妆匣都已备好,就趁着月华明亮乘兴梳妆。

欢喜得没法说,可不是咱疯了——伸玉指到盆池里蘸起绿波。

刚掬起半掬清水,小丫鬟梅香也来凑趣,分明在掌上看见了嫦娥。

(附)弄花衣上香——丽日迟迟,帘影筛落,燕子来时花儿正开。

闲着的绣阁冷了妆台,她提着鞋信步走去,到后园里排遣愁闷。

赏析

此为闺情套数中的《赚煞》,与上曲(2429)同属一韵一情:上曲写深夜花下不眠,此曲写闻唤起身、趁月梳妆,一气贯注,把闺中女子既倦且喜的情态写足。"紧相催,闲笃磨,快道与茶茶嬷嬷"三句全用口语连珠而下:众人紧紧相催,她却闲闲地磨蹭(笃磨即徘徊、磨蹭),快快传话给丫鬟茶茶和嬷嬷——茶茶、嬷嬷皆元人侍女仆妇之称,人物口吻宛然,戏剧性极强。"宝鉴妆奁准备着",宝镜妆匣早已备齐;"就这月华明乘兴梳裹",趁着月色明亮乘兴梳妆——深夜不睡反起身盛妆,非有喜事与期待不可解,为全曲情绪定下轻快的底色。"喜无那,非是咱风魔"自我辩白:欢喜得没法说,可别当我疯了——一句自嘲把兴奋中带着娇羞的心理写得活灵活现。最精采是月下照妆一节:"伸玉指盆池内蘸绿波,刚绰起半撮,小梅香也歇和,分明掌上见嫦娥"——伸玉指到池中蘸起绿波,刚捧起半掬水,丫鬟梅香也来应和,只见水掌之中分明映见嫦娥。以池水为镜、以水中月影作妆照,"掌上见嫦娥"既写月,又以嫦娥比写持水之人,人面月容相映,清景丽情融成一片,构思极巧。曲末附另一曲"弄花香满衣":丽日迟迟、帘影筛动,燕子来时花开正好,而绣阁冷落、妆台生尘,女子兜着鞋信步走入后园遣闷——与前段的喜妆恰成对照,或为另一支写春闺寂寞的曲子。全曲以动作与对白见性情,俗语雅事相济,元曲本色尽出。

作者简介

马致远(1250年-1321年),字千里,号东篱(一说字致远,晚号“东篱”),汉族,大都(今北京,有异议)人。他的年辈晚于关汉卿、白朴等人,生年当在至元(始于1264)之前,卒年当在至治改元到泰定元年(1321—1324)之间,与关汉卿、郑光祖、白朴并称“元曲四大家”,是我国元代时著名大戏剧家、散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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