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调・寿阳曲山市晴岚

元代

花村外,草店西,晚霞明雨收天霁。

四围山一竿残照里,锦屏风又添铺翠。

远浦帆归夕阳下,酒旆闲,两三航未曾着岸。

落花水香茅舍晚,断桥头卖鱼人散。

平沙落雁南传信,北寄书,半栖近岸花汀树。

似鸳鸯失群迷伴侣,两三行海门斜去。

潇湘夜雨渔灯暗,客梦回,一声声滴人心碎。

孤舟五更家万里,是离人几行情泪。

烟寺晚钟寒烟细,古寺清,近黄昏礼佛人静。

顺西风晚钟三四声,怎生教老僧禅定?渔村夕照鸣榔罢,闪暮光,绿杨堤数声渔唱。

挂柴门几家闲晒网,都撮在捕鱼图上。

江天暮雪天将暮,雪乱舞,半梅花半飘柳絮。

江上晚来堪画处,钓鱼人一蓑归去。

洞庭秋月芦花谢,客乍别,泛蟾光小舟一叶。

豫章城故人来也,结末了洞庭秋月。

注释

1. 山市晴岚:潇湘八景之一。岚(lán),山间雾气;晴岚谓雨后初晴的山间水汽。

2. 天霁(jì):雨止天晴。

3. 残照:落日的余光。一竿残照:形容夕阳低垂、光线如竿。

4. 锦屏风:以锦绣屏风比喻环列的青山。铺翠:铺展的翠绿。

5. 远浦帆归:八景之一。浦(pǔ),水滨。

6. 酒旆(pèi):酒旗、酒帘,酒店招幌。

7. 航:船。两三航即两三只船。

8. 平沙落雁:八景之一,谓雁群栖宿沙洲。

9. 花汀(tīng):长着花草的小洲。汀,水边平地。

10. 海门:江海入海之口。

11. 潇湘夜雨:八景之一。潇水、湘水在湖南零陵合流,称潇湘,泛指湖南水乡。

12. 烟寺晚钟:八景之一,暮霭中山寺的钟声。

13. 礼佛:参拜佛像。

14. 怎生:怎么、如何,元曲常语。

15. 禅定:佛教修行方法,静坐敛心、专注一境。

16. 鸣榔(láng):渔人以木长条敲船惊鱼入网,榔即渔用木梆。

17. 撮(cuō):聚拢、收拢。

18. 江天暮雪:八景之一。

19. 蓑(suō):蓑衣,草制雨披。

20. 洞庭秋月:八景之一,洞庭湖秋夜月色。

21. 蟾光:月光。传说月中有蟾蜍,故以蟾代月。

22. 豫章城:古地名,今江西南昌。

23. 结末了:了结、收场,元曲口语。

译文

【山市晴岚】花村之外,草店以西,晚霞明亮,雨过天晴。四围青山笼罩在一竿残照里,锦屏风似的群山又添铺了一层新翠。

【远浦帆归】夕阳西下,酒旗闲挂,两三只归船还没靠岸。落花漂香的水边,茅舍已入暮色,断桥头卖鱼的人都散了。

【平沙落雁】大雁南来传信,向北寄书,一半栖宿在近岸花草的小洲树上。好似失群迷伴的鸳鸯,两三行斜斜飞向海门。

【潇湘夜雨】渔灯昏暗,客梦惊回,一声声雨滴叫人心碎。孤舟之上五更天,家在万里之外,这是离人洒落的几行情泪。

【烟寺晚钟】寒烟细细,古寺清寂,将近黄昏,礼佛的人已安静下来。西风里传来三四声晚钟,怎生叫老僧入定?

【渔村夕照】敲榔捕鱼已罢,暮光闪烁,绿杨堤畔飘来数声渔唱。几家闲晒的渔网挂在柴门上,都聚在了一幅捕鱼图上。

【江天暮雪】天色将暮,雪片乱舞,一半像梅花,一半像飘飞的柳絮。江上傍晚最堪入画之处,是钓鱼人披一蓑衣归去。

【洞庭秋月】芦花凋谢,客人刚作别,泛着一叶小舟在月光中前行。豫章城的故人来了啊——洞庭秋月也就有了归结。

赏析

这是马致远依宋迪"潇湘八景"旧题所作《寿阳曲》八首,亦称《潇湘八景》,每首各摄一景,合为一幅完整的南国水乡暮秋长卷。写山市晴岚,"花村外,草店西"先安顿地点,"晚霞明雨收天霁"一句写雨霁霞明,末二句"四围山一竿残照里,锦屏风又添铺翠"把群山比作锦屏,雨后山色如新铺的翠色,一个"添"字见雨洗山青之鲜。写远浦帆归最见剪裁之功:不写帆影归来之正面,只写"酒旆闲,两三航未曾着岸",酒旗闲挂、二三归舟尚在途中,再以"落花水香茅舍晚,断桥头卖鱼人散"作结,卖鱼人散而渔市已阑,归意自在言外。写平沙落雁,由雁足传书引出"似鸳鸯失群迷伴侣",雁之行实人之情。写潇湘夜雨是八首中情最切者:"一声声滴人心碎"将雨声化作心碎之声,结句"孤舟五更家万里,是离人几行情泪"直以雨为泪,物我不分。写烟寺晚钟,寒烟古寺、礼佛人静,三四声晚钟偏"怎生教老僧禅定",以闹写静、以问作结,禅趣盎然。写渔村夕照,鸣榔罢、暮光闪、渔唱起、晒网闲,"都撮在捕鱼图上"把实景化入画境。写江天暮雪,"半梅花半飘柳絮"以梅柳拟雪形,巧而不纤;钓鱼人一蓑归去,化用柳宗元《江雪》意而添流动之气。末写洞庭秋月,芦花谢、蟾光泛舟,忽接"豫章城故人来也",以故人相聚的暖意收束整幅清冷长卷,余味悠然。八首皆短到极致而画面、声响、情味俱全,白描传神,是元散曲写景小令的巅峰。

作者简介

马致远(1250年-1321年),字千里,号东篱(一说字致远,晚号“东篱”),汉族,大都(今北京,有异议)人。他的年辈晚于关汉卿、白朴等人,生年当在至元(始于1264)之前,卒年当在至治改元到泰定元年(1321—1324)之间,与关汉卿、郑光祖、白朴并称“元曲四大家”,是我国元代时著名大戏剧家、散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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