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孔目智勘魔合罗・寨儿令
元代 孟汉卿
也不昨宵,则是今朝,被风寒暑湿吹着。
(李文道云)我与哥哥把把脉咱。
(做把脉科,云)哥哥,我知道这病也,我就带将药来了。
(做调药,与正末吃科)(正末云)兄弟且住,等你嫂嫂来我吃。
(李文道云)不要等他,你吃了就好了。
(正末咽科)(唱)我咽下去有似热油浇,烘烘的烧五脏,火火的燎三焦。
(带云)兄弟也,(唱)这的敢不是风寒药?。
注释
1. 寨儿令:又作[塞儿令],【越调】常用曲牌。
2. 风寒暑湿:中医所称外感四邪,泛指外感疾病之因。
3. 把把脉:即把脉诊病,切按脉搏以察病情。
4. 带将药来:随身带着药带来,'将'为助词,犹言'把'。
5. 咽科:'咽'此处作吞咽解;'科'为元杂剧动作提示,即吞服药剂的科介。
6. 三焦:中医术语,指上焦、中焦、下焦,为水谷运行、气化的通路。
7. 敢不是:莫不是、恐怕不是,表示推测疑问的口语。
译文
不是昨天夜里,就是今天早上,受了风寒暑湿的侵袭。
(李文道说)我给哥哥把把脉吧。(做把脉动作)哥哥,我知道这病了,我正带着药呢。(调好药,递给正末吃)(正末说)兄弟且慢,等你嫂嫂来我再吃。(李文道说)不用等她,你吃了病就好了。(正末吞下药)(唱)药咽下去就像热油浇在身上,烘烘地烧灼五脏,火火地燎烤三焦。
(又说)兄弟啊,(唱)这莫不是根本不是治风寒的药?
赏析
【寨儿令】是全剧剧情枢纽所在:李文道借把脉调药之名下毒,李德昌服毒前后的一段亲历,全由这折唱词记下。首句'也不昨宵,则是今朝,被风寒暑湿吹着'是李德昌对病源的判断——不是昨夜,就是今早,受了风寒暑湿侵袭。这一'误判'正是全曲悲剧反讽的基点:他以为病由天受,实则祸由人起。其下宾白层层推进:李文道主动'把把脉',随即断言'我知道这病也,我就带将药来了'——一个病在荒郊、恰巧'带将药来'的细节,正是剧作者留下的破绽,也是张孔目日后勘案的线索。李德昌'兄弟且住,等你嫂嫂来我吃'一句迟疑,固是谨慎,李文道'不要等他,你吃了就好了'急不可耐的催促,杀机已溢于言表。随后'(正末咽科)'——咽,作吞咽讲,一口吞下——唱词陡变:'我咽下去有似热油浇,烘烘的烧五脏,火火的燎三焦。'药汤下喉竟如热油浇灌,五脏烘烘如焚、三焦火火如燎,以三个火象比喻铺写毒性发作的灼痛,与上文风寒病苦的'增寒似水浇'恰成冰火对照——读者至此与剧中人一同惊觉:这不是治病的药,是杀人的毒!末句'这的敢不是风寒药?'以疑句收束,'敢不是'是揣测疑问的口语(莫不是),病者至死方疑药有诈而犹未敢断言兄弟行凶,这一'不忍疑'正是善良者的悲哀,也是元杂剧写人性阴险最冷峻的一笔。曲中唱白穿插、一问一答,把投毒过程演成一场步步紧逼的戏中戏,宾白的市侩口吻与唱词的灼痛描写互相咬合,是公案剧关目与曲词结合的佳例。
作者简介
孟汉卿,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散曲或杂剧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语言重曲辞声律和舞台表达。生平资料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细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