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上皇御断金凤钗・普天乐
元代 郑延玉
你遇着恶人魔,我值着穷星照。
(云)不争你借了二百钱呵,(唱)我忍饥在今日,受饿到明朝。
(孤云)哥哥,见义不为无勇也。
(正末唱)怕不待见义为,争奈家私薄。
(孤云)君子周人之急,你借与我罢。
(正末唱)君子周急,我须知道,争奈庞居士,在陋巷箪瓢。
(云)君子周人之急,我则这二百钱,你将去。
(孤云)谢了哥哥。
兀那哥哥,这二百钱你拿去。
(邦云)你还了我这钱,你休怪,我吃酒去也。
(下)(孤云)多谢哥哥救我。
(正末云)你借了这钱去呵,(唱)愁闷杀小生,烦恼杀幼子,冻饿杀多娇!。
注释
1. 恶人魔:恶人如魔鬼缠身,谓老者撞见泼皮纠缠。2. 穷星照:命犯穷星,穷困之星照命,自叹命穷。3. 不争:倘若、只因为。4. 明朝:明天早晨,与'今日'对举。5. 见义不为无勇也:《论语·为政》'见义不为,无勇也'。6. 怕不待:岂不想、何尝不想。7. 争奈:怎奈。8. 家私薄:家产微薄。9. 周人之急:周济他人急难,'周'为救济义。10. 庞居士:唐人庞蕴,世称庞居士,尽散家财以济贫,后为佛教居士典型。11. 陋巷箪瓢:《论语·雍也》颜回'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谓贫而乐道。12. 多娇:美人,此指其妻。
译文
你是遇上了恶人作魔,我是正赶上穷星照命。
倘若你借去这二百钱,我便忍饥挨饿在今日,受冻受饿到明朝。
怕不是不想见义而为,怎奈我家底太薄。
君子固然该周济人急难,这道理我明白,怎奈我这庞居士一般的散财人,如今也在陋巷里箪瓢度日。
君子周济人急,我就这二百钱,你拿去。
——那哥哥,这二百钱你拿去还他。
你借了这钱去,只愁闷杀我这小生,烦恼杀我的幼子,冻饿杀我的娇妻!
赏析
这支【普天乐】是全剧的关键转折:穷秀才赵鹗在再三推托之后,终于把仅有的二百钱借给了被泼皮纠缠的老者。曲子最动人处在'借'与'不借'之间的心理拉锯写得层层递进。开篇'你遇着恶人魔,我值着穷星照',一'魔'一'星',把对方之难与自身之穷对举成联,命定的口吻里满是无可奈何。继之以'不争你借了二百钱呵,我忍饥在今日,受饿到明朝',账算得明白而痛切:二百钱便是今日之饥与明朝之饿。此时旁人引《论语》'见义不为无勇也'相激,他的应答极见匠心——'怕不待见义为,争奈家私薄',先用圣贤成语自省,随即以'家私薄'四字接住,道义与生计正面相撞。再被'君子周人之急'相劝时,答语更进一层:'争奈庞居士,在陋巷箪瓢'——我也想像庞居士那样散财济人,怎奈我这个'庞居士'自己正像颜回一般在陋巷里箪瓢度日!两个典故把仗义的资格与贫穷的实情并置,诙谐中含至痛。而一旦决定,'我则这二百钱,你将去',慷慨利落,前后迟疑愈多,此一掷愈见其重。结尾'愁闷杀小生,烦恼杀幼子,冻饿杀多娇',三个'杀'字排比而下,借钱之后的代价落到妻儿身上,义举的悲壮与酸楚至此推向顶点。全曲先抑后扬,心理刻画细腻真切,是元剧中写贫士行义的名笔。
作者简介
郑延玉,元代杂剧作家。其剧作多写世态人情、伦理冲突和市民生活,语言通俗而富舞台性,是元杂剧作家群体中的重要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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