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洞宾度铁拐李岳・中吕/粉蝶儿

元代

大院深宅,闲杂人赶离门外,与亡灵累七修斋。

则俺那守服的妻,带孝的子,争知我在也不在。

若听的岳孔目回来,孩儿每那一场大惊小怪。

注释

1. 中吕/粉蝶儿:中吕宫套数的首牌曲。

2. 闲杂人:无关的闲人杂役。

3. 亡灵:死者的魂灵;此处岳寿自指——他正魂魄旁观自家的丧事。

4. 累七修斋:旧俗自人死后每七日为亡者修斋设祭一次,至七七四十九日止,称'累七'(累七斋)。

5. 守服:为死者守丧、穿丧服。

6. 带孝:披麻戴孝。

7. 争知:怎知、哪里知道;争,怎。

8. 在也不在:身在而尸已焚、魂在而人已死,悬在生死之间。

9. 岳孔目:即岳寿,生前任衙门孔目(掌文书档案的吏员),故称。

10. 孩儿每:孩子们;'每'为宋元口语复数词尾,犹'们'。

译文

大院深宅,闲杂人等都已赶出门外,家人正为亡灵修着累七道场。

我那守丧的妻、戴孝的子,哪里知道我是在还是不在。

若是忽然听说岳孔目回来了,孩子们还不定怎样一场大惊小怪呢。

赏析

《粉蝶儿》为中吕宫套数的首牌,此套是全剧尾声部分的还魂者独白:岳寿借尸还魂后,先来偷看自家(岳家)门庭——此时他家正为自己做丧事,一身两家的处境在此曲中化为一种奇特的旁观者之痛。

'大院深宅,闲杂人赶离门外',起首便是一幅丧仪场面的远景:高门大宅,正办丧事,闲杂人等都已斥退。庄严肃穆的家里家外,谁也不知道这场丧事的主人此刻就站在门外——'与亡灵累七修斋',家人正为亡灵做'累七'道场(自头七至七七,每七日修斋荐度,凡四十九日)。'亡灵'二字从他口中说出,带着说不出的荒诞:被追荐的正是说话人自己。魂魄旁观自己的法事,是此剧借尸还魂设定中最堪玩味的场面,也是对生死两面最含蓄的写照。

'则俺那守服的妻,带孝的子,争知我在也不在',是全曲的泪点:穿着丧服守制的妻子、披麻带孝的儿子,哪里知道我在还是不在?'在也不在'四字精警之极——论身,他的尸骸已烧,'不在'了;论魂,他分明站在门外,'在'着。一身悬于在不在之间,而最亲的人浑然不知。发问不作答,把那种隔世相望的痛楚悬置在读者心头。

'若听的岳孔目回来,孩儿每那一场大惊小怪',末句忽然转出喜剧的预感:倘若孩子们忽然听说'岳孔目回来了',那还不得吓一大惊、闹一场大乱?'孩儿每'(孩子们)、'大惊小怪'皆口语,谐谑的口吻里藏着酸辛——他预见的这场'惊怪',正是死而复生之人不得不面临的荒诞。全曲以庄重的丧仪起,以谐趣的想象收,庄谐相济;'争知我在也不在'一句,尤为元曲写鬼神题材中最有人情味的一笔。

作者简介

岳伯川,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散曲或杂剧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语言重曲辞声律和舞台表达。生平资料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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