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钱奴买冤家债主・高过浪来里煞
元代 郑延玉
但得见亲生儿俺可也不似这凄惶,他、他、他,明欺负俺无人侍养。
(做哭科,云)俺那长寿儿也。
(唱)想着俺长寿儿来,也和他都一般家血气方刚。
(带云)婆婆,(唱)则俺这受苦的糟糠,卖儿呵也合将咱拦当。
俺可甚么养小防备老,栽树要阴凉。
想着俺那忤逆的儿郎,便成人也不认爷娘。
有一日激恼了穹他,要整顿着纲常,你可不怕那五六月的雷声骨碌碌只在半空里响。
注释
1. 凄惶:凄凉惶恐、悲伤不安。2. 明欺负:明目张胆地欺负。3. 侍养:侍奉供养(父母),此处指无人赡养。4. 做哭科:科,元杂剧中表示动作、表情的舞台提示,“做哭科”即做哭泣的动作。5. 长寿:正末被卖的儿子的乳名,后被买主贾仁取名贾长寿。6. 一般家:一样地、同样。7. 糟糠:糟糠之妻的省称,指共过患难的妻子。8. 合:应当。9. 拦当:即拦挡,阻拦。10. 养小防备老,栽树要阴凉:谚语,养儿女为防老,如栽树求荫。11. 忤逆:不孝顺(父母)。12. 穹他:指天。“穹”即苍穹,此处“激恼了穹他”意为触怒了上天(文字疑有讹误,从上下文解作上天)。13. 整顿纲常:整肃伦常法度,此处指上天惩罚不孝。14. 五六月的雷声:夏日惊雷,古人以为雷能击打不孝之人。15. 骨碌碌:拟声词,形容雷声滚动。
译文
只要能见上亲生的儿子,我也不至于像这样凄惶。他、他、他,明摆着欺负我没人侍奉赡养。
(做哭泣状,说:)俺那长寿儿啊!(唱:)想起俺那长寿儿来,他如今也该和我一样血气方刚了。
(对婆婆说:)婆婆,(唱:)咱们这对受苦的老夫妻,卖儿的时候你也该拦阻我们一下啊。
我这算什么“养小防备老、栽树求阴凉”呢?想起我那不孝的儿郎,就算长大成人也不会认爹娘。
有一日触怒了上天,要整肃纲常的时候,你怕不怕那五六月里骨碌碌只在半空中响的雷声?
赏析
此曲写周荣祖夫妇思儿的悲恸。开篇一句“但得见亲生儿俺可也不似这凄惶”,直接倾吐骨肉离散之痛;紧接着“他、他、他,明欺负俺无人侍养”三字叠语,是在泰安庙前受贾家父子(即其亲生儿子)欺打之后——亲儿不识亲父,反纵仆殴辱,故曰“明欺负”,这三个“他”字里有多少话说不出口,是曲中极传神的一笔。以下“想着俺长寿儿来,也和他都一般家血气方刚”,点破天机:眼前逞强的少年,正是自己二十年前卖掉的儿子;父不识子、子不识父,血脉至亲在庙前相遇竟成仇雠,戏剧张力在此达到顶点,而人物浑然不知,观众却看得分明,悲喜剧的反讽力量极为强烈。中间“受苦的糟糠,卖儿呵也合将咱拦当”是对妻子的软语埋怨,实为自责——当年若你拦一拦,何至于今日?“养小防备老,栽树要阴凉”两句谚语的自嘲,把老来无依的辛酸化为苦笑;“忤逆的儿郎便成人也不认爷娘”则是气话,正因不知眼前少年就是亲子,才误认儿子不孝,误会与真相的错位令人鼻酸。结尾转向天谴警告:“激恼了穹他……你可不怕那五六月的雷声骨碌碌只在半空里响”,以夏日惊雷恫吓不孝,既承接元剧因果报应的思想框架,又以“骨碌碌”的拟声收束,余音在耳。全曲叠字、谚语、口语交错,悲苦中带诙谐,诙谐底下沉痛,是元杂剧下层文人写穷士心态的动人笔墨。
作者简介
郑延玉,元代杂剧作家。其剧作多写世态人情、伦理冲突和市民生活,语言通俗而富舞台性,是元杂剧作家群体中的重要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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