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钱奴买冤家债主・油葫芦
元代 郑延玉
那一个红脸儿的阎王不是耍,捏胎儿依正法,则他注生的分数几曾差?这等人向官员财主里难安插,好去那驴骡狗马里刚投下。
又不曾将他去油锅里炸,又不曾将他去剑树上杀。
据着那阿鼻地狱天来大,但得个人身体便可也不亏他。
注释
1. 耍:戏耍、开玩笑,‘不是耍’即并非儿戏。2. 捏胎儿:民间迷信谓阎王以泥捏造胎儿、决定人投胎的形貌命运。3. 注生:注定生命与命运;旧有注生娘娘、注生司之说。4. 分数:此处指定数、限数,即命定的份额。5. 阿鼻地狱:佛教八大地狱之最下者,梵语Avīci音译,意为‘无间’,罪人永受苦痛无有间断。6. 天来大:像天那样大,极言其大。7. 剑树:佛教地狱刑具,树上生剑,罪人被刺穿其身。8. 油锅:地狱中烹炸罪人的油锅,为通俗地獄图像常见刑具。
译文
那个红脸儿的阎王可不是开玩笑的:他捏造胎儿依照的是正法,注定生命的那份定数几时错过?
这等人,放到官员财主的人家里难以安插,正好去那驴骡狗马群里刚刚投胎。
又没有把他丢进油锅里去炸,又没有把他按上剑树去杀。
看那阿鼻地狱有天那么大,只要还能得个人身,也就算不亏待他了。
赏析
【油葫芦】借阴司投胎之说,对奸贪之辈发出最刻毒也最戏谑的诅咒。开口便写阎王:‘那一个红脸儿的阎王不是耍’,红脸阎王是民间造像的传统形象,作者先以‘不是耍’三字断言冥府执法绝非儿戏;‘捏胎儿依正法,则他注生的分数几曾差’,说阎王按正法捏造胎儿、注定寿数贫富,从来分毫不爽——把抽象的果报写成一套有法可依的官僚程序,正是元人把现实衙门经验投射到阴司的典型笔法。中间两句最毒:‘这等人向官员财主里难安插,好去那驴骡狗马里刚投下’,谓此类奸贪之人不配托生为人间富贵子,只配投向驴骡狗马的胎中,以畜生道警告贪夫。末段更用夸张笔法拿地狱说事:既不曾把这类人下油锅炸、上剑树杀,而阿鼻地狱‘天来大’,可‘但得个人身体便可也不亏他’——表面似宽,实则极言其罪本应堕入无间,如今还让他保有人的形体,已是天大的便宜,语带冷嘲,宽中见严。全曲把严肃的果报信仰揉进市井的插科打诨,油煎、剑树、阿鼻等佛教地狱意象与‘驴骡狗马’的俗骂并置,庄严与滑稽相激荡,正是元杂剧讽刺艺术的当行本色,也为贾仁日后的暴富与暴亡预留下道德账本。
作者简介
郑延玉,元代杂剧作家。其剧作多写世态人情、伦理冲突和市民生活,语言通俗而富舞台性,是元杂剧作家群体中的重要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