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待制智赚灰栏记・黄钟/醉花阴

元代

头上雪何曾住半霎?摧林木狂风乱刮。

我这更耽烦恼受嗟呀,走的来力尽筋乏,又加上些脓撼撼的棒疮发。

(薛净云)着我们当这等苦差,还不走哩。

(做打科)(正旦唱)怎当这嗔忿忿吖吖,但走的慢行的迟,他可便舍命的打。

注释

1. 醉花阴:黄钟宫套曲首牌曲牌名。

2. 雪:此处兼指头上白发如雪与天降大雪,语带双关(从上下文看,写解途风雪)。

3. 住半霎:停半霎、片刻不停;霎,短时。

4. 摧林木:摧折林木,状风力之猛。

5. 耽:承受、担受。

6. 嗟(jiē)呀:叹息。

7. 脓撼撼:形容疮口化脓湿漉漉的样子;撼撼,犹湿润黏腻貌(从文义解)。

8. 棒疮:受杖刑后皮肉的创口。

9. 薛净:净脚扮演的解差薛霸式人物,姓名仿《水浒》解差薛霸。

10. 嗔(chēn)忿忿:怒气冲冲的样子。

11. 吖(yā)吖:呵斥喊叫的声音。

译文

头上(漫天)的雪何曾停过半霎?狂风乱刮,摧折着林木。我本已烦恼满怀、叹息不已,走得力尽筋乏,又加上棒疮溃烂流脓。怎当得差役怒气冲冲、大声呵斥,只要走得慢一点、行得迟一步,他就不顾死活地打。

赏析

此段属《灰栏记》第三折,写张海棠被判流放、押解登程,是全剧由公堂转入发配路上的一折。《醉花阴》为黄钟宫套首曲,起唱“头上雪何曾住半霎?摧林木狂风乱刮”,以风雪起兴:大雪不停、狂风摧林,既是写实(冬日解途),更是写情——连绵不绝的冤屈如雪,摧折生命的暴虐如风,兴中含比,景即是冤。以下转入自身:“我这更耽烦恼受嗟呀,走的来力尽筋乏,又加上些脓撼撼的棒疮发”——“更耽”言烦恼嗟叹本已难当,“力尽筋乏”写带枷赶路之苦,“脓撼撼的棒疮发”更进一层:旧日刑杖的疮伤溃烂化脓,行一步痛一步。三层苦难叠加,句法上“又加上些”如累土堆石,把发配之苦推到顶点。押解差役薛净(净脚)的插白“着我们当这等苦差,还不走哩”与“做打科”,写差役自嫌辛苦、迁怒囚犯,动辄施打;海棠唱“怎当这嗔忿忿吖吖,但走的慢行的迟,他可便舍命的打”——“嗔忿忿”状怒容,“吖吖”状呵斥之声,声色并举;“但……便……”的条件句式写出:走得稍慢便是毒打,全无喘息余地。此折以风雪荒途的苦戏承公堂冤狱,既延续“苦主”的命运下坠,也为途遇兄长张林(下折《刮地风》)安排了空间条件。景语、体感、人事三者交融,是元杂剧“行路戏”的典型笔法。

作者简介

李行甫,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散曲或杂剧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重视曲辞声律和舞台表现。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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