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淑兰情寄菩萨蛮・收尾

元代

请学士忍耐权时暂,何必恁高声怒喊。

自待教兄嫂逼临了他,着主人公葬送了俺。

(下)(张世英云)谁想有此事,小生必当退步。

恐萧公知此,难以分辩。

只除如此,且往西兴朋友家住数日。

在此壁间留诗一首,使萧公知之,好往西兴来接我也。

(做写科)(诗云)感公清盼寄余生,三载交游两月情。

别去难言心下事,月明酒醒在西兴。

琴书衣衾,我皆不动,只是单身去咱。

(下)(萧公让上,云)今日无甚事,书房中望云杰闲话片时。

(做到科,云)怎生不见云杰?必是望朋友去了。

(做见壁诗科,惊云)此诗必有缘故,莫非俺家孩儿每侍奉不周,故使如此?琴剑铺陈,皆不曾动。

他往西兴去,准在朋友家停住,可也容易,我修一简帖,遣一仆到西兴去请他。

若不如此,云杰平日与人寡合,怎肯自回?(做写书科,云)书已写就了也,便令人早接去。

(诗云)与云杰交情非薄,详诗意有何不乐?遣使者直至西兴,请回来便知下落。

(下)。

注释

1. 学士:对读书人的敬称,指张世英。

2. 权时暂:暂且、临时。

3. 兄嫂逼临:兄长嫂嫂逼问、追究到头上来。

4. 主人公:指东家萧公让。

5. 葬送:断送、坑害。

6. 清盼:对人眷顾垂青的敬辞,谓对方清雅的眷盼。

7. 三载交游两月情:交游之名三年,相处之情两月,谓慕名已久而聚首苦短。

8. 西兴:古渡口名,在今浙江杭州萧山区西,钱塘江南岸,为往来浙东必经之地。

9. 琴书衣衾:琴与书籍、衣被铺盖,书生随身之物。

10. 寡合:与人合不来、交游少。

11. 简帖:书信。

12. 萧公让:剧中萧淑兰之兄,张世英的东道好友。

译文

请先生暂且忍耐一时,

何必这样高声怒喊。

倘若教兄嫂逼问起小姐,

叫主人追责下来,那就要断送了我了。

(张世英白)谁想有此事,我必当退避。恐萧公知晓难以分辩,只得到西兴朋友家住几日,留诗壁间。(诗云)感公清盼寄余生,三载交游两月情。别去难言心下事,月明酒醒在西兴。

(萧公让白)今日无事,来书房寻云杰闲话,却不见人,见壁间题诗,必有缘故。琴剑行李都不曾动,他往西兴朋友家,容易寻访。我修书一封,遣仆人去请他回来便知下落。(诗云)与云杰交情非薄,详诗意有何不乐?遣使者直至西兴,请回来便知下落。

赏析

此〔收尾〕及后附两段宾白与两首诗,是全剧一处重要的关目转折。嬷嬷唱段先以劝解收场:“请学士忍耐权时暂,何必恁高声怒喊”——请先生暂且忍耐一时,何必这般高声怒喊;随即道破自己的恐惧:“自待教兄嫂逼临了他,着主人公葬送了俺”——倘若事情发作,兄嫂逼问小姐,主人追责下来,头一个被葬送的就是我这传话之人。两句把风波将至、祸在眉睫的气氛渲染十足。以下宾白层层推进:张世英决意退避,壁间留诗“感公清盼寄余生,三载交游两月情。别去难言心下事,月明酒醒在西兴”。绝句以“三载交游两月情”的时间对照写知遇之厚与相处之短,“难言心下事”一语双关——不便明言的正是淑兰之情,“月明酒醒”化用柳永“今宵酒醒何处”式的清寂意境,收在西兴渡口,去意与怅惘并见。萧公让见诗后的反应写东道之厚:“琴剑铺陈,皆不曾动”,断定学生并非嫌弃而去,随即修书遣仆赴西兴相请——一个“与人寡合,怎肯自回”的判断,见出萧公对友道人情的练达。此段以宾白与联章小诗串起“避—留诗—修书相请”的连锁动作,是典型的元剧情节针线;两首七绝一雅一朴,恰合书生与员外两副声口。全段无一句唱情,而情事的阴影自“难言心下事”五字中透出,藏而不露,是剧中收拾波澜、蓄势再起的过渡关键。

作者简介

贾仲明,元末明初杂剧、散曲作家。其作品多保存元曲作家事迹和戏曲材料,对元杂剧文献流传有一定价值,曲作语言通俗流畅,具有市民文学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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