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淑兰情寄菩萨蛮・鬼三台
元代 贾仲明
我着些言语来探,将他来赚,他那里急截舌紧搀。
秀才每自古眼睛馋,不似这生忒铜心铁胆。
哎,你个颜叔子秉烛真个堪,柳下惠开怀没店三。
酸溜溜《鲁论》《齐论》,醋滴滴《周南》《召南》。
(背云)将这词与他,这生必然动念也。
(做递词科,云)小姐有词一章,望先生改削。
(张世英接着读科,云)君心情远迷蓬岛,妾心命薄连芳草。
芳草正凄凄,君心知不知?妾身轻似叶,君意坚如铁。
妾意为君多,君心弃妾何。
右词寄〔菩萨蛮〕,不才妾淑兰谨奉文郎云杰吟几电览是幸,就请回音。
再拜。
(张世英云)嬷嬷,你乃萧公管家老者,萧公共汝一家无外,怎生持此淫词戏我?是何道理?(嬷嬷唱)。
注释
1. 赚(zhuàn):诳骗、诱哄。
2. 急截舌紧搀:急忙像截断舌头一般抢白、紧接搪塞,形容矢口回避。
3. 眼睛馋:俗语,谓见了美色便动心。
4. 铜心铁胆:心肠硬如铜铁,毫不动情。
5. 颜叔子秉烛:典出《毛诗·小雅·巷伯》传,鲁人颜叔子独居,风雨夜收留邻家妇人,抱烛达旦、终不失礼。
6. 柳下惠开怀:柳下惠坐怀不乱之典,春秋鲁大夫展禽,夜遇受寒女子,拥之怀中而不乱。
7. 没店三:元曲俗语,字面存疑,据上下文从宽解为毫不沾惹、更胜一筹之意。
8. 《鲁论》《齐论》:汉代《论语》鲁人所传、齐人所传两种本子,泛指《论语》。
9. 《周南》《召南》:《诗经·国风》开首两部分,多男女情爱之诗,此处兼取“酸”“醋”之谐谑。
10. 蓬岛:蓬莱仙山,传说中东海仙岛。
11. 文郎云杰:对文士的敬称并称其字,指张世英,字云杰。
12. 吟几电览:几,通“案”;吟几即书案。电览,书信敬语,请过目。
13. 淫词:不合礼法、有涉私情的文字,张世英斥淑兰词之语。
译文
我用些言语去试探,想把他来哄骗,
他却急忙截住话头紧紧搪塞。
秀才们自古见了美色眼睛就馋,
不像这一位心肠真是铜打铁铸。
唉,你真个堪比秉烛达旦的颜叔子,
比柳下惠开怀相拥还分毫不沾。
满肚子酸溜溜的《鲁论》《齐论》,
醋滴滴的《周南》《召南》。
(背地里说)把这首词交给他,这秀才必然动念。
(递上词,说)小姐有词一章,望先生改削。
词云:君心高远迷于蓬岛,妾心命薄连着芳草。芳草正凄凄,君心知不知?妾身轻似叶,君意坚如铁。妾意为君多,君心弃妾何。
张世英怒道:嬷嬷你是萧公管家老者,萧公待你如一家,怎敢持此淫词戏弄我!
赏析
此〔鬼三台〕为嬷嬷奉淑兰之词往探张世英所唱,先赞后酸、再递词、终被拒,一波三折。前三句写试探之术:“我着些言语来探,将他来赚,他那里急截舌紧搀”——我用言语试探,想诓他一句真心,他却像急急截住舌头般抢白搪塞,张生端谨守口之态写活。“秀才每自古眼睛馋,不似这生忒铜心铁胆”先以泛论垫底,再翻出“独不似”一层,愈赞愈奇:秀才见了美色哪个不动心?偏偏这生铜铸铁打、纹丝不动。于是连用两大坐怀不乱的典故:“颜叔子秉烛真个堪,柳下惠开怀没店三”——鲁人颜叔子风雨夜纳邻妇而执烛达旦终不失礼,柳下惠坐怀不乱,张生堪与之比肩。随即酸溜溜一句收束:“酸溜溜《鲁论》《齐论》,醋滴滴《周南》《召南》”——把《论语》的两种传本、《诗经》开首二南都批作又酸又醋之物,谐音双关(酸、醋兼指迂腐与酸意),雅典俗用,谑而多讽,是全曲最见机趣处。(背云)以下引出淑兰亲题〔菩萨蛮〕词一章:“君心情远迷蓬岛,妾心命薄连芳草”,以蓬莱仙山之远与芳草之凄对起;“妾身轻似叶,君意坚如铁”两联对句,诉尽薄命之怨与所遇之顽;落款“不才妾淑兰谨奉文郎云杰吟几电览”,情词恳切而谦卑。不料张世英一见即斥为“淫词”,以“萧公共汝一家无外”责嬷嬷持词无礼,坚拒愈力。一曲之中试探、赞叹、讥酸、递词、被拒层层推进,嬷嬷的机趣与张生的迂执相映成趣,也把淑兰孤注一掷的痴情推到绝境,为后文波澜蓄势。
作者简介
贾仲明,元末明初杂剧、散曲作家。其作品多保存元曲作家事迹和戏曲材料,对元杂剧文献流传有一定价值,曲作语言通俗流畅,具有市民文学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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