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华山陈抟高卧・乌夜啼

1. 幸然：幸好、幸而。2. 法正天心顺：法令公正，天心随之和顺。古人以天人感应立说，谓政清则天道顺。3. 索甚：要什么、何须，元曲口语。“索”为须、要之意。4. 横枝儿：无端、平白无故、不相干地，元曲俗语。5. 住山缘：隐居山林的缘分、宿命。6. 为官分（fèn）：做官的命分。7. 乐道安贫：安于践行道义、乐于贫贱，语本《后汉书·韦彪传》“安贫乐道”。8. 画戟朱门：门前列画戟、门户漆朱红的显贵之家。唐代制度，三品以上官员门可列戟。9. 丹砂：朱砂，道教炼丹的主要原料，谓炼丹服食可以养生。10. 封侯印：封侯所受的金印。11. 幞（fú）头：古代男子用的一种头巾，后为官员冠帽，以藤或木为骨，外罩漆纱。12. 坌（bèn）：尘土、尘埃聚集，此处谓朝服笨重蒙尘、令人拘束不自在。13. 纶（guān）巾：丝带制成的头巾，相传诸葛亮所服，为隐者、文士之冠。14. 浑酒：浊酒。浑，浑浊。

幸而如今法度公正、天心和顺，

何须我无缘无故地来治国安民？

我只有隐居山林的缘分，

哪有做官的命分。

乐于守道、安于贫贱，谁还羡慕那画戟森列、朱门高院的富贵？

丹砂正好用来炼药，保养我这悠闲之身，

黄金却不用来铸造封侯的印信。

我实在戴不惯那紧绷绷的幞头，

穿不惯那拘束人的朝服。

倒不如我这掸拂黄尘的布袍，

沾着酒渍的纶巾来得自在。

此曲承前文拒官之意而作正面立论，是陈抟隐逸宣言中最平实恳切的一段。开篇“法正天心顺”先给朝廷送上一顶高帽子：天下既已治平，天心既已和顺，则“索甚我横枝儿治国安民”——我一个不相干的人横插进来做什么？这一让步极妙：不否定圣朝，只否定自己的必要，把拒官的理由建立在天下大治的前提上，既全了体面，又绝了后路，进退有度，正是剧中陈抟应对帝王的言语艺术。“我则有住山缘，那里有为官分”以“缘”“分”二字归结，把个人抉择托之于宿命，柔中带韧，无从驳诘。“乐道安贫，谁羡画戟朱门”化用“安贫乐道”成典，一个反问将贫贱与富贵的价值天秤拨回原位。以下“丹砂好炼养闲身，黄金不铸封侯印”两句对举，最见炼字功夫：同一类贵重之物——丹砂与黄金，一用于“养闲身”，一不用于“铸封侯印”，物无异而用有天壤，取舍只在一念，道家的养生与儒家的功名就此判然两途。结尾由议论转入衣饰的切身感受：“戴不的幞头紧，穿不的朝衣坌”，官帽之“紧”、朝服之“坌”，写的不是尺寸，而是制度加诸身体的拘束感；反衬之下，“拂黄尘的布袍，洒浑酒的纶巾”便成了自由的具象——尘可拂、酒可洒，粗服乱头之中自有大自在。全曲层层让步、步步收拢，终于落在一件布袍一顶纶巾上，说理而始终不脱形象，深得曲体以俗写雅之妙。

马致远（1250年-1321年），字千里，号东篱（一说字致远，晚号“东篱”），汉族，大都（今北京，有异议）人。他的年辈晚于关汉卿、白朴等人，生年当在至元（始于1264）之前，卒年当在至治改元到泰定元年（1321—1324）之间，与关汉卿、郑光祖、白朴并称“元曲四大家”，是我国元代时著名大戏剧家、散曲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