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华山陈抟高卧・赚煞
元代 马致远
治世圣人生,指日乾坤定。
(赵云)天下果有平定之时,那时节拜请先生下山,共享太平之福。
(正末唱)何须把山野陈抟拜请。
(指郑科,唱)若久后休忘了这青眼相看旧弟兄,不索重酬劳卖卦先生。
从今后罢刀兵,四海澄清,且放闲人看太平。
我又不似出师的孔明、休官的陶令,则待学那钓鱼台下老严陵。
(并下)。
注释
1. 治世:太平昌明的时代。
2. 指日:屈指可计,为期不远。
3. 乾坤定:天地安定,指天下平定。
4. 拜请:恭恭敬敬地延请。
5. 青眼:用晋代阮籍能作青白眼之典,青眼表示器重、以正眼相看。
6. 旧弟兄:旧日结交的弟兄,指贫贱时的情谊。
7. 不索:不须、不用。
8. 罢刀兵:停止战争;刀兵,代指战事。
9. 闲人:无所职守的闲散之人,陈抟自指。
10. 出师的孔明:诸葛亮出山辅佐刘备、北伐中原,鞠躬尽瘁,喻尽忠王事而不退休。
11. 休官的陶令:陶渊明曾任彭泽县令,八十余日即辞官归隐,喻洁身去职。
12. 钓鱼台下老严陵:东汉严光字子陵,与光武帝同窗,帝即位后征召,辞不受,归隐富春江畔耕钓终老,其垂钓处后世称严陵濑、钓鱼台;老,终老。
13. 赚煞:仙吕宫套数末尾煞曲之一,常用以收束一折。
译文
治世的圣人一旦降生,转眼之间乾坤便可安定。
(赵普说:天下果真有平定之时,那时节拜请先生下山,共享太平之福。)
(唱)何须把山野的陈抟殷勤拜请。
(指着郑恩,唱)只求日后休忘了这青眼相看的旧日弟兄,
不必重谢酬劳这卖卦的先生。
从今以后刀兵止息,四海澄清,
且放我这闲人看一看太平。
我不学那出山征战的孔明,也不学挂冠休官的陶令,
只打算学那钓鱼台下的老严陵。
赏析
此为《西华山陈抟高卧》第一折末曲【赚煞】,是全折的收束,也是陈抟人生取向的第一次自我宣言。起二句'治世圣人生,指日乾坤定'先纵一笔:天下将治,圣人应运而生,转眼便可安定乾坤——这是对赵匡胤兄弟的预言,也是对新时代的预告,气象堂皇。赵普随即致意:日后天下太平,当拜请先生下山共享太平之福。而陈抟的回答才是本曲主脑:'何须把山野陈抟拜请'——不必请我,山野之人,与庙堂无涉。以下'若久后休忘了这青眼相看旧弟兄,不索重酬劳卖卦先生'情味最厚:'青眼'用阮籍青白眼之典,谓以正眼相待;今日卖卦的微劳不值重谢,只求日后富贵了,别忘了这段布衣相交的情分。仙风道骨之中,忽然露出一片人情的温厚,人物顿觉可亲。'从今后罢刀兵,四海澄清,且放闲人看太平'三句,节奏由促而缓:刀兵止息,四海澄清,一个'闲人'自道——太平是你们圣君贤相的太平,我只做一个旁观太平的闲人,'放'字尤妙,仿佛连太平都是留给闲人看的风景。结拍连下三典而以取舍明志:'出师的孔明'鞠躬尽瘁而不休,'休官的陶令'挂冠而去,皆非我所取;'则待学那钓鱼台下老严陵'——只学东汉严光(严子陵),辞光武帝之聘,归隐富春江畔垂钓终老。诸葛之忠、陶潜之洁、严陵之逸,三种人生范式并置,陈抟独取严陵,'老'字下得笃定。此曲以预言起、以自守结,把'帝王师友'的荣宠与'闲云野鹤'的自由对举,正是马致远借陈抟之口申说元代文人于出处之际的最终选择。
作者简介
马致远(1250年-1321年),字千里,号东篱(一说字致远,晚号“东篱”),汉族,大都(今北京,有异议)人。他的年辈晚于关汉卿、白朴等人,生年当在至元(始于1264)之前,卒年当在至治改元到泰定元年(1321—1324)之间,与关汉卿、郑光祖、白朴并称“元曲四大家”,是我国元代时著名大戏剧家、散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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