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华山陈抟高卧・油葫芦
元代 马致远
古圣传留周易经,有几人能穷究的精?诵读如坐井,不能明。
(带云)这易呵,(唱)伏羲以上无人定,仲尼之下无人省。
俺下的数又真,传的课又灵。
待要避凶趋吉知天命,试来帘下问君平。
(赵云)兄弟,好个先生也!(郑恩云)哥哥怎见的?(赵云)中消数言之间,包罗古今上下,参透阴阳表里。
(郑恩云)是好先生也!咱再听他说一会者。
(正末唱)。
注释
1. 周易经:即《周易》,古代占筮与哲理经典,'经'指其古经本文。
2. 穷究:深入钻研到底。
3. 坐井:即坐井观天,喻见识狭隘,语出韩愈《原道》'坐井而观天,曰天小者,非天罪也'。
4. 伏羲(xī):传说中人类始祖之一,始画八卦,为《易》之源头。
5. 仲尼:孔子字仲尼,传说孔子作《十翼》阐发《易》理。
6. 省(xǐng):明白、领悟。
7. 下数:推算占卜;数,指命数、数理。
8. 课:占卜的一种起课之法,按既定程式布算以断吉凶。
9. 知天命:语出《论语·为政》'五十而知天命',谓洞悉天意。
10. 君平:西汉隐士严君平(严遵),在成都市中卖卜,借卜筮导人以善,每日得百钱即闭肆下帘授《老子》,是高士卖卜的典型。
11. 带云:元杂剧剧本术语,指演员在唱腔之中夹带的念白。
12. 中消:剧中宾白用语,意即不过片刻、短暂之间。
译文
古代圣人传留下《周易》这部经书,可有几个人能钻研得精透?
只会诵读的人,如同坐井观天,终究不能明白。
(夹白)这部《易》啊——(唱)
伏羲以前无人能划定卦象,孔子以后无人能真正领悟。
我下的数又准,传的课又灵。
想要避凶趋吉、知晓天命,就到帘下来问问君平。
(赵普说:兄弟,真是位好先生!郑恩说:哥哥怎么见得?赵普说:不过几句话之间,包罗古今上下,参透阴阳表里。郑恩说:真是好先生!咱们再听他说一会儿。)
赏析
此为《西华山陈抟高卧》第一折陈抟自夸易学精深的一段【油葫芦】。曲文夹白,正是元杂剧'曲白相生'的典型:陈抟先从大处立论——'古圣传留周易经,有几人能穷究的精?'一句设问,把千载学《易》者尽数扫低,为下文自许张本。'诵读如坐井,不能明'用坐井观天之喻,谓寻常读书人仅靠诵读文字,如同坐井窥天,终不能明《易》之全体大用,比喻平实而刻毒。'伏羲以上无人定,仲尼之下无人省'是极阔大的断语:画卦肇始于伏羲,阐微于孔子,两人之间与之后,再无人真正通晓,等于说《易》学正宗到自己手里才得重光——仙家口吻,狂而有致。'俺下的数又真,传的课又灵'两句自赞,'数'指占算之数理,'课'指起课占卜之法,皆见其术之精。'待要避凶趋吉知天命,试来帘下问君平'化用西汉成都隐士严君平在市中卖卜、'裁之日阅数人,得百钱足自养'的典故,既自拟高士卖卜的身份,又暗含'知天命'出自《论语》的圣人语意,儒道典实并用。插科中赵、郑二人'包罗古今上下,参透阴阳表里'的赞叹,是剧作家借旁观者之口层层烘托人物,也为后文宋太祖兄弟来访、陈抟断其为帝王之命预设伏笔。全曲雅俗错落,狂语与实理相生,把一个'大隐隐于市'的道中高人写得声口宛然。
作者简介
马致远(1250年-1321年),字千里,号东篱(一说字致远,晚号“东篱”),汉族,大都(今北京,有异议)人。他的年辈晚于关汉卿、白朴等人,生年当在至元(始于1264)之前,卒年当在至治改元到泰定元年(1321—1324)之间,与关汉卿、郑光祖、白朴并称“元曲四大家”,是我国元代时著名大戏剧家、散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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