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庭湖柳毅传书・双调/新水令

元代

谁想并头莲情断藕丝长,搬调的俺趁波逐浪。

正是相逢没话说。

不见却思量。

全不肯惜玉怜香,则他那占忄敞性尚然强。

(内吹打科)(正旦云)这是甚么响。

(媒云)这是成亲的鼓乐哩。

(正旦唱)。

注释

1. 并头莲:即并蒂莲,两花共蒂,喻恩爱夫妻。

2. 藕丝长:藕断而丝仍连,喻情意牵扯不断,语出'藕断丝连'。

3. 搬调:挑拨、撮弄、搬弄,元曲常用语。

4. 趁波逐浪:即随波逐流,喻身不由己、被摆布。

5. 惜玉怜香:怜爱女子如怜惜美玉芳香,指男子对女子的温存体贴。

6. 占忄敝:疑为'占恡(吝)'之形讹,占定吝惜、固执不放之意,指柳毅执拗的性情。

7. 内吹打科:内,指后台、幕后;吹打,吹奏敲打乐器;科,舞台动作提示。指幕后奏起音乐。

8. 成亲的鼓乐:迎亲成婚时吹奏的喜乐。

译文

谁想到并头莲的情分断了,藕丝却还牵连不断,被撮弄得我随波逐浪、身不由己。

正是相逢的时候偏偏没话说。

不见了的时候却又思念。

他全然不肯怜香惜玉,那股执拗的性子还是那么强。

(幕后奏起鼓乐)(龙女说:)这是什么响声。

(媒人说:)这是成亲的鼓乐啊。

(龙女唱:)

赏析

此【双调·新水令】是另一套曲之首,写龙女(时已化形人间)被媒人说合成亲时又恼又思的微妙心境,是全剧姻缘回环的曲折一笔。起句'谁想并头莲情断藕丝长'以两个意象立骨:并头莲是并蒂而生的莲,喻恩爱夫妻;藕丝长用'藕断丝连'之意——名义上情已断绝,而缠绵的情丝偏偏牵扯不断。'谁想'二字领起,把那种料不到割舍不下、怨极仍念的意外之感写活了,正暗合剧中二人几番辞亲、几番思量的纠葛。次句'搬调的俺趁波逐浪',搬调,即挑拨、撮弄,谓这藕断丝连的情丝(或说媒人的撮合)摆布得自己如波上浮萍、随流逐浪,身不由己——一个自主要强的龙女,此刻却觉命运被人拨弄,怨与无奈都在其中。'正是相逢没话说,不见却思量'是全曲最见功力的两句:相逢时偏偏赌气无话可说,不见了却又辗转思念——十二字写尽天下有情人口是心非的通病,白描如话,而心理层次分明,与'相见时难别亦难'同一机杼,全用本色语达到极深的刻画。'全不肯惜玉怜香,则他那占忄敞性尚然强',惜玉怜香谓男子对女子的温存爱惜;'占忄敝'当为'占弁''占恡(吝)'一类讹字,义近固执、占定不放,谓那人全不懂得怜香惜玉,那股执拗倔强的性子还是那么强——怨他粗疏不解风情,实则句句是在意。结尾插白:内里吹鼓作乐,龙女问'这是甚么响',媒人答'这是成亲的鼓乐哩'——一问一答,把前文满腹的别扭突然落到眼前花烛的锣鼓上,惊疑之态可掬,也为下文【驻马听】的洞房夜思蓄势。全曲以莲、藕、波、浪的水意象贯穿,切合水府女儿身份,情辞婉曲,是写'恼人而偏思'的妙笔。

作者简介

尚仲贤,元代杂剧作家。其作品多取材历史传说和神怪故事,曲辞通俗而富舞台效果,代表作常见《柳毅传书》等题材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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