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仁贵荣归故里・仙吕/端正好
元代 张国宾
你如今离了村庄,别了乡党,拜辞了年老爹娘。
(薛仁贵云)您孩儿此去,定要赤心报国,展土开疆,博个封侯拜将而回。
父亲放心者。
(正末唱)你待要,忘生舍死在这沙场上。
则你那雄赳赳气昂昂,身凛凛貌堂堂。
知甚日得还乡?哎!儿也,休教您这两口儿斜倚定门儿望。
(同卜儿下)(旦儿云)大哥,妾身在家,情愿替你侍养公婆,你放心的自去。
妾身送你出这柴门外也。
(薛仁贵云)大嫂,堂上无人,你自回去,侍奉公婆,不必送我。
(拜别科)(薛仁贵诗云)我今日远去投军,惟愿你孝顺双亲。
(先下)(旦做悲科,诗云)虽然是芳年连理,为功名只得离分。
(下)。
注释
1. 薛仁贵荣归故里:元前期作家张国宾(艺人出身,教坊勾管)所作历史故事剧,演薛仁贵从军立功、受张士贵冒功、终得封赏归乡事;此为剧中仙吕套【端正好】一段。
2. 正末:杂剧中的男主演角色行当,此处扮演薛仁贵之父(薛大伯)。
3. 乡党:乡里、乡亲,古以一万二千五百家为乡,五百家为党。
4. 卜儿:杂剧中的老年妇人角色,此处扮演薛母。
5. 旦儿:剧中青年妇女角色,此处扮演薛仁贵之妻。
6. 封侯拜将:取得封侯、拜将的功名,薛仁贵唱词中自许之志。
7. 沙场:平沙旷野,战场。
8. 柴门外:柴门,贫家以柴木所做的门,见其家之清寒。
9. 连理:连理枝,不同根的草木枝干连生一起,喻夫妻恩爱。
10. 科:元杂剧术语,指示动作、情态的舞台提示,如「拜别科」「做悲科」。
译文
(父亲唱)你如今离开了村庄,辞别了乡里乡亲,拜别了年老的爹娘。
(薛仁贵说)您孩儿这一去,定要赤胆忠心报效国家,开疆拓土,博一个封侯拜将回来。父亲放心吧。
(父亲唱)你要在那沙场上舍生忘死。看你那雄赳赳、气昂昂,身子凛凛、相貌堂堂的样子——可哪一天才能回得家乡啊?哎!儿啊,别让你这两口儿白日黑夜斜倚着门儿把您盼望啊。
(父亲与母亲一同下场)(妻子说)大哥,我在家里情愿替你侍养公婆,你放心地去吧。我送你出这柴门。
(薛仁贵说)大嫂,堂上无人,你自己回去侍奉公婆,不必送我了。(拜别)
(薛仁贵念诗)我今日远去投军,只愿你孝顺双亲。(先下场)
(妻子作悲态,念诗)虽说是芳年结成了恩爱夫妻,为了功名只得分离。(下场)
赏析
此为元初艺人作家张国宾《薛仁贵荣归故里》杂剧中仙吕套【端正好】一带的场面,写薛仁贵投军前与父母、妻子的分别。张国宾本人是教坊艺人,深谙舞台与世情,此段最可贵处在于把「投军报国」的英雄叙事,安放在一个普通农家离别的烟火气里。全段以父亲的【端正好】唱词为主体:「你如今离了村庄,别了乡党,拜辞了年老爹娘」,三句排比,从空间(村、乡)到人伦(爹娘)层层收拢,把「离家」的分量掂足;继以薛仁贵的科白自表雄心——\"赤心报国,展土开疆,博个封侯拜将\",少年意气,声口如画。妙在父亲接唱并不顺着壮语高唱赞歌,而是先承认儿子的英武——\"雄赳赳气昂昂,身凛凛貌堂堂\",两组叠词既是夸赞,又暗含怜惜:这样的好儿郎,正该有所作为;然后笔锋陡转,\"知甚日得还乡「——功名是远期的,归期是无凭的。结句」休教您这两口儿斜倚定门儿望\"尤为沉痛:白发的父辈不要紧了,最不忍见的是年轻的夫妻倚门望断,老人先替儿子想到了他走后家里两双望眼,慈父之心曲尽于此。随后妻子一段科白「情愿替你侍养公婆」,答得干脆,见其贤惠;薛仁贵嘱咐她「堂上无人,你自回去」,又见其体贴;临行的两句诗「我今日远去投军,惟愿你孝顺双亲」,把豪情收为家常嘱托。妻子悲叹「芳年连理,为功名只得离分」,一句道尽牺牲。整个场面壮语与悲音交织:投军的豪情是真的,离别的苦楚也是真的,杂剧把两者并置而不作褒贬,正见元剧直面人情、不尚虚饰的现实精神;也为全剧后来写父母久盼、冒功之冤的悲喜剧冲突埋下了情感的种子。
作者简介
张国宾,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散曲或杂剧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语言重曲辞声律和舞台表达。生平资料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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