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州・常则是金斗郡双生和小卿,几曾见丽春园苏氏和都刚?被个老妖精
元代 赵彦晖
狐媚了唐三藏。
一个供佛的柳翠,伴着个好色东堂。
钟楼鼓阁,便做了待月西厢。
丑禅师宠定个天香,笑吟吟携手相将。
风帏中路柳参禅,鸳帐底烟花听讲,看门儿亏杀金刚。
暗想,这场。
出家儿招揽乔公状,你也不是清静僧,真乃是莽和尚。
当了袈裟做一场,岂怕人声扬?。
注释
1. 金斗郡双生和小卿:指双渐与苏小卿的爱情故事。双渐,传为庐州(金斗城,合肥别称)人;苏小卿,妓女,二人历尽波折终成眷属,为宋元流行题材。
2. 丽春园:元杂剧中妓女居所之名,见《曲江池》等剧。
3. 苏氏和都刚:与上文并列的戏文情侣,或为苏小卿故事系统的变文人物。
4. 老妖精:指老鸨、老妓。
5. 狐媚:如狐狸精般媚惑人。
6. 唐三藏:唐代高僧玄奘,俗称唐三藏;元曲中借指取经圣僧,此处谑指被媚惑的僧人。
7. 柳翠:宋元故事人物,妓女柳翠后为月明和尚度化出家,见元杂剧《月明和尚度柳翠》。
8. 东堂:禅寺中住持所居之堂,借指住持僧。
9. 待月西厢:《西厢记》崔莺莺“待月西厢下”幽会事,指男女私会。
10. 天香:妓女名,语兼“天香国色”。
11. 风帏(wéi):内室帷帐。帏,帐幔。
12. 路柳、墙花:喻妓女。
13. 参禅:佛教坐禅参究话头之修行,此处谑指私会。
14. 烟花:喻妓女,如“烟花巷陌”。
15. 听讲:听讲佛法,此处与“参禅”同为反讽。
16. 金刚:佛寺山门所塑金刚力士(护法神)。
17. 亏杀:多亏、难为。
18. 乔公状:荒唐的官司、不像样的状子。乔,假、坏,宋元俗语。
19. 莽和尚:粗野胡来的和尚。
20. 当了袈裟:把袈裟典当掉(或索性脱下),谓弃佛门戒行不顾。袈裟(jiā shā),僧衣。
译文
常见的是金斗郡里双渐与苏小卿那样的情侣,
几曾见过丽春园中苏氏与都刚这般的勾当?
竟被一个老妖精狐媚了唐三藏。
一个供佛的柳翠,偏偏伴着个好色的住持。
钟楼鼓阁,竟成了待月西厢的幽会之处。
丑禅师宠定了一个叫天香的妓女,
笑吟吟地携手相随。
风帏里让路柳般的妓女“参禅”,
鸳帐中叫烟花女子来“听讲”,
看门守户,还要多亏金刚护法。
暗自思量,这桩事啊——
出家人竟揽下这等荒唐的官司。
你也不是清静的僧人,
实实在在是个莽撞的野和尚。
索性当了袈裟痛快做一场,
哪里还怕别人声张议论?
赏析
此为《嘲僧》套的《梁州》一曲,承首曲总起而铺叙僧人淫行之种种情状,用典密集,讽刺层层加码。起句“常则是金斗郡双生和小卿,几曾见丽春园苏氏和都刚?”先举旧戏故实作衬:金斗郡双生与小卿,是宋元戏文《王魁负桂英》一系(实为“双渐赶苏卿”故事,双渐与妓女苏小卿相爱,历尽波折终成眷属)的恋事;“丽春园”为《李亚仙花酒曲江池》等剧中的妓家园林,苏氏、都刚亦为戏中情侣。曲意谓:常见的是双渐与苏卿那样堂堂正正的情人故事,几曾见过僧人与妓女这般勾当?以正衬邪,为下文骂僧张本。“被个老妖精狐媚了唐三藏”,忽把老鸨(或老妓)比作妖精、僧人比作唐三藏——三藏西天取经,一路妖魔欲啖其肉,此处却倒转:妖精媚惑了圣僧,嘲弄之刻薄、想象之诙谐,正是元曲滑稽笔法。“一个供佛的柳翠,伴着个好色东堂”,柳翠为元代度脱剧《月明和尚度柳翠》中失身风尘的女子,供佛之人(柳翠或暗指带发修行的尼姑)偏偏伴着好色的“东堂”(僧堂住持之称,东堂原为禅寺住持所居),又一层僧尼之秽。“钟楼鼓阁,便做了待月西厢”,把佛寺钟楼鼓阁说成《西厢记》“待月西厢”的幽会之所,僧寺与情戏杂糅,谑浪之极。“丑禅师宠定个天香”,丑僧宠上了名为“天香”的妓女,“风帏中路柳参禅,鸳帐底烟花听讲”,路柳(妓女,路柳墙花之谓)在风帏中“参禅”,烟花(妓女)在鸳帐里“听讲”——把狎邪之事说成修行功课,语极冷峭。“看门儿亏杀金刚”,寺门把守要劳金刚力士(佛寺山门塑哼哈二将、金刚护法),连护法神都被派了望风之用,真是一语双关的妙骂。后半“暗想,这场。出家儿招揽乔公状”直斥:出家人竟揽下这等荒唐公案(乔公状,假正经的状子、荒唐官司),“你也不是清静僧,真乃是莽和尚”——“莽和尚”三字总断其罪。结句“当了袈裟做一场,岂怕人声扬”,谓索性当了袈裟(典当或脱掉)痛快做一场,哪怕人言喧扬——破戒破到无耻坦然之境,讽刺至此而极。全曲以一系列佛门与情场语汇的对撞(参禅—风帏、听讲—鸳帐、金刚—看门)构成滑稽张力,嬉笑怒骂,泼辣畅快,是元曲讽刺文字的当行本色。
作者简介
赵彦晖,元代曲家或散曲作者。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散曲或杂剧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与人生感慨,重视曲辞声律和舞台表现。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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