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亭煞・伤春欲待留春住,留春不住随春去。凭谁寄与,问春归去归何处?

元代

只见覆莓苔糁落花,衬榆荚铺香絮,又见潋滟池塘涨绿。

纵不为五更风,管多因半夜雨。

秋夜秋夜谁家砧杵声?不管有人愁听。

倦客伤心,披衣独步,踏遍绿苔幽径。

注释

1. 莓苔(méi tái):青苔。

2. 糁(sǎn):本义为米粒、饭粒,此处用作动词,指散落、点缀。

3. 榆荚(jiá):即榆钱,榆树的翅果,春末成熟飘落。“英”通“荚”。

4. 潋滟(liàn yàn):水波荡漾、盈满的样子。

5. 五更风、半夜雨:夜半风雨摧折春花,化用孟浩然《春晓》“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及李煜《相见欢》“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之意。

6. 砧杵(zhēn chǔ):捣衣的垫石与棒槌。秋夜捣衣声是古典诗词中牵动客愁闺怨的典型意象。

7. 离亭煞:散曲套数中的煞尾曲牌,因常用于离别主题而得名,此处用于伤春、客愁主题。

译文

想留春住,春却留不住,随着春天一起远去了。

托谁去寄个信儿,问一问春天归去究竟归到何处?

只见落花撒满青苔,榆钱夹着香絮铺满地面,又见池水涨满、波光荡漾一片新绿。

纵然不是五更的晓风所摧,多半也是半夜的冷雨所打。

秋夜啊秋夜,是谁家传来捣衣的砧杵声?全不管有人正在愁中听着。

倦游的客子满心伤感,披衣独自漫步,把长满绿苔的幽僻小径都踏遍了。

赏析

此曲为“伤春”主题的煞尾之篇,前半紧承留春不住的主旨,后半转入秋夜客愁,写来层层深入。开头“伤春欲待留春住,留春不住随春去”用顶针回环的句法,一句三折:想留春、留不住、春竟随流水而去,把惜春者的痴念与失落一气写出。“凭谁寄与,问春归去归何处”更进一层痴问:连寄语的对象都无处寻觅,将无理而妙的情思推向极致。接着“覆莓苔糁落花,衬榆荚铺香絮,潋滟池塘涨绿”三句鼎足对仗,从地上、絮间、水面三个层次铺写残春:落花糁在莓苔之上,香絮铺满榆荚之间,池水因春雨而涨绿——“糁”“衬”“铺”三个动词炼得极细,写出落花飞絮层层堆积的狼藉之态,而“涨绿”之“涨”暗含春随水逝之意。“纵不为五更风,管多因半夜雨”以推测口吻归因于夜来风雨,暗用孟浩然“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与李煜“朝来寒雨晚来风”之意,将春归之责归于无可抗拒的天时,怨而无怒。后半转入秋夜:“秋夜秋夜谁家砧杵声”叠呼“秋夜”,节奏顿挫,谁家砧声不管人愁、阵阵入耳;“倦客伤心,披衣独步,踏遍绿苔幽径”以动作写愁——伤心的游子披衣起身,独自踏遍长满绿苔的幽僻小径,“踏遍”二字见其徘徊之久、愁绪之深。全曲春去秋来两幅画面并置,落花飞絮与砧声绿苔互映,伤春与悲秋打通为一,把时光流逝、客居无归的永恒怅恨写得沉着动人。

作者简介

朱庭玉,元代散曲家。其曲作多写山水、隐逸、节序和人生感慨,语言清丽自然,是元散曲作家群体中的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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