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衣公子
元代 高明
一样做浑家,我安然伊受祸,你名为孝妇我吃旁人骂。
公死为我,婆死为我,情愿把你孝衣来穿着把浓妆罢。
(合)事多磨,冤家到此,逃不得这波查。
(旦唱)。
注释
1. 浑家:宋元口语,妻子、妻室。2. 安然:安逸、安享。3. 伊:他(她),此处指对方(赵五娘)。4. 孝妇:有孝行的妇人,指赵五娘孝奉公婆之名。5. 孝衣:居丧所穿的孝服。6. 浓妆罢:罢去浓艳的妆饰;孝服与浓妆对举,示尽哀守孝之志。7. 冤家:仇对之人,此处戏称命中相犯、纠缠不清的人。8. 波查:波折、磨难,宋元口语。9. 旦:旦角,此处标明演唱者。
译文
同样是做人家妻子,我安享尊荣,你却承受灾祸;你担着孝妇的美名,我反而吃旁人的责骂。
公公是为我而死,婆婆也是为我而死,我情愿把你孝服穿在身上,从此罢去浓妆。
(合)世事多磨难,冤家聚首到此,终究逃不脱这场波折。
赏析
【金衣公子】一曲是赵五娘与牛氏肝胆相照的核心唱段,全剧'妻贤'主题在此迸出最亮的光焰。起句'一样做浑家,我安然伊受祸'以'一样'两字立骨:同样做人家妻子,我一向安享尊荣,她却承受大祸——对称句式将两人命运的悬殊一语道破。'你名为孝妇我吃旁人骂'再进一层:你担着孝妇之名,我却要受旁人责骂——牛氏自责入骨,明明无辜,却把五娘之苦揽为己过。'公死为我,婆死为我'八字斩截,两个'为我'重复顿挫,自咎之情沉痛之至:公婆之死,皆因儿子为我牛家所留、不得归养。至此陡然转折:'情愿把你孝衣来穿着把浓妆罢'——情愿穿起你的孝服、从此罢去浓妆,为素不相识的公婆服丧尽礼。在等级森严的相府,此语无异石破天惊,牛氏之贤由此升至顶点。合唱'事多磨,冤家到此,逃不得这波查'收束:世事多磨难,冤家路窄走到此地,终究逃不脱这场波折——认命之中又含共担的义气。艺术上,此曲全以'我''你'对照展开,语言如话家常而情义千钧;'浓妆罢'以一妆一孝的意象对照,将内心转变外化为可见的形象,是极经济的戏剧笔墨。两位女性不妒不争、以义相结,在男权叙事的缝隙中开出人性至善之花,此曲所以动人千古。
作者简介
高明,字则诚,号菜根道人,元末明初戏曲作家。其代表作《琵琶记》结构严整、曲辞典雅,被誉为南戏重要经典,对明清传奇发展影响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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