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传

1. 饿莩（piǎo）：饿死的人。莩，通'殍'，饿死。

2. 穷泉：深泉，指墓穴、九泉之下。

3. 无日晓：不再有天亮，谓永诀。

4. 伏事：同'服事'，侍奉、照料。

5. 中（zhòng）干燥：坟中保持干燥。中，内里。

6. 福孙荫子：福泽荫及子孙，指风水荫庇之说。

7. 三公：古代中央最高官职的合称（周代太师、太傅、太保，历代名称不一），代指极品高官。

8. 末、丑：戏曲脚色行当，末扮中年以上人物（剧中多为张太公一类），丑扮滑稽人物；锄器，掘土工具。

心中的怨恨苦楚知有多少？剩下两三个人，只怕要一同做饿死的鬼。

公公，婆婆，我若不葬了你们，心里又不得了结；若葬了你们，墓穴一闭，就永无天日了。叹从今永别，再无从依靠。

我死后若和你们埋在一处，也好在地下侍奉你们。

只愁我死在他乡路途上，我的骨头，又怎能回到这里？从今以后，这座坟啊，只愿坟中能保持干燥；至于福荫子孙，都难以预料了。纵然荫得子孙做到三公，也换不回亡故的亲长。

泪水暗暗滴落，我只向苍天祈祷。

（末同丑带锄器上场演唱。）

此'五更传'是赵五娘在公婆新亡、无力营葬时的悲诉，感情层次极为丰富。首句'怨苦知多少'总起，'两三人只道同做饿莩'沉痛至极——一家剩下的人自料将一同饿死，'饿莩'用《孟子》'涂有饿莩'之典，把家破人亡的惨境直陈无隐。'待不葬了你，又不了；待葬了你，穷泉一闭无日晓'，两组'待'字句左右为难：不葬则于心不了，葬则永诀无期。'穷泉一闭无日晓'是全曲最深刻的句子——黄泉一闭，永无天日，死亡的非可逆性被这五个字说尽，下接'再无由相倚靠'，由死别直写孤身无所依恃的恐惧。

'我死和你做一处埋呵，也得相伏事'一句，以死后同穴为安慰，孝情之痴令人鼻酸；随即又翻出更深的忧惧：'只愁我死在他途道，我的骨头，何由来到'——若死在寻夫的路上，连与公婆同穴也不能够。层层逼进，见出五娘思虑之周、情意之挚。'只愿得中干燥'以下，祷求坟中干燥以护亲骸，进而议论'福孙荫子也都难料；便荫得个三公，也济不得亲老'——纵然子孙贵为三公，也换不回亡亲，这是对功名福荫价值的根本质疑，与全剧批判'功名'毁家的主旨一脉相承。结尾'泪暗滴，把苍天祷'，以暗泪祷天收束，哀而不激。末注'末同丑带锄器上唱'，引出众人助葬，悲境将转。

高明，字则诚，号菜根道人，元末明初戏曲作家。其代表作《琵琶记》结构严整、曲辞典雅，被誉为南戏重要经典，对明清传奇发展影响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