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蛮

1. 萧瑟：风吹草木的声音，形容凄凉。2. 白杨：墓地上常植之树，古诗中白杨萧萧多与坟墓相连。3. 虎啸猿啼：虎吼猿叫，形容荒山凄厉之声。4. 穷泉：深泉、黄泉，指死者所葬的地下。5. 杳杳（yǎo yǎo）：幽深渺远。6. 何由晓：何时才能天亮，喻亡者长眠不醒。7. 央靠：恳求依靠、请托。8. 罗裙包土介：用丝裙兜土的舞台动作，'介'为动作提示。9. 奴家：女子自称。

白杨萧萧，悲风阵阵刮起，天气寒冷，日光惨淡，一片空山之中。

又听得虎啸与猿啼，愁苦的人更添凄惨。

那九泉之下幽深渺远，长夜漫漫何时才能天亮。

我洒泪哭泣双亲，双亲啊，你们可曾听见？

（念白）奴家自从死了公婆，有谁来扶助我？如今免不得造一座坟，把公婆安葬了。

又没有钱雇人，又没有人可以恳请依靠，只得独自搬泥运土。

（用罗裙包土，唱）

此段是《琵琶记》最著名的悲剧段落之一——赵五娘于穷泉埋骨、罗裙包土的正文与宾白合观，历来被视为南戏'苦境'的极致。前八句曲词先写坟场之景：'白杨萧瑟悲风起，天寒日淡空山里'，白杨自古是墓树（古诗'驱车上东门，遥望郭北墓'即有白杨萧萧），萧瑟悲风、天寒日淡，两句定下苍凉的底色。'虎啸与猿啼，愁人添惨凄'以声写哀，虎啸猿啼皆穷山之声，愁人闻之惨凄倍增。'穷泉深杳杳，长夜何由晓'由地面转入地下：'穷泉'即黄泉、深九泉，杳杳无底；亡亲长眠，长夜无晓——既是写死者的永夜，也是写生者心中的无明。'洒泪泣双亲，双亲闻不闻'以顶针格收曲：泪洒双亲，双亲可能闻？一问之下，幽明永隔之痛彻骨。

曲后宾白与动作尤堪注意：'又无钱雇人，又无人得央靠，只得独自搬泥运土'，两个'又无'排比，把孤绝写到尽头；'（罗裙包土介）'——以裙兜土，是全剧最震撼的身段：贵族文学中何曾有妇人以罗裙包土葬亲？此一动作使'孝'从伦理概念化为血肉之躯的劳作，观者无不动容。

高明在此并用雅曲（白杨穷泉的意象与对仗）与白描（独自搬土的宾白），雅俗相济；顶针、叠字（杳杳）的声情与包土的身段相发，遂使这一段成为'拭泪观之'的千古绝调。

高明，字则诚，号菜根道人，元末明初戏曲作家。其代表作《琵琶记》结构严整、曲辞典雅，被誉为南戏重要经典，对明清传奇发展影响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