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塘

元代

卖头发,买的休论价。

念我受饥荒,囊箧无些个。

丈夫出去,那更连丧了公婆,没奈何,只得卖头发,资送他。

注释

1. 囊箧(qiè):口袋和小箱子,代指家中全部积蓄。2. 无些个:元时口语,一点儿也没有。3. 那更:何况又、再加上,表不幸之事接连而来。4. 资送:出钱物相助,此处指变卖头发筹钱安葬公婆。5. 没奈何:无可奈何、毫无办法的口语说法。6. 公婆:丈夫的父母,即儿媳口中的公公婆婆。

译文

卖头发啦,来买的人请不要讲价钱。

可怜我遭了饥荒,家里箱箱柜柜空空,一点积蓄也没有。

丈夫离家进京去了,偏又接连死了公公婆婆,实在没有法子,

只得剪下头发卖掉,换些钱来为他们办丧事。

赏析

此曲出自高明《琵琶记》第二十六出前后,是赵五娘荒年葬亲情节中的著名片段。全曲纯用口语,几无藻饰,却字字血泪。首句'卖头发,买的休论价'劈空而来,先声夺人:卖家竟主动央求买家不要讲价钱,反常之语正见出万不得已的绝境——头发不是货物,是活命的最后一注。'念我受饥荒,囊箧无些个'补叙缘由,'囊箧'指口袋与竹箱,'无些个'是元人口语'一点也没有',家徒四壁之状如在目前。'丈夫出去,那更连丧了公婆'两句层层加码:夫婿蔡伯喈赴京不归已是一重打击,公婆相继殁世更是雪上加霜,'那更'二字将不幸连续堆叠的语势逼出。末句'没奈何,只得卖头发,资送他'收束,'没奈何''只得'两个口语词连用,把一个弱女子走投无路、别无选择的悲怆和盘托出;'资送'指出钱为之办丧事,所葬者正是公婆。

高明写此,意在'子孝共妻贤',故不惜以极惨之笔写五娘之孝。曲子全用本色语,不加一件文饰,正是南戏'本色'派的典范:情愈苦则语愈淡,愈见其真。元末天灾频仍、饥馑流离的时代影子,也隐隐投射在这几行小曲之中。

作者简介

高明,字则诚,号菜根道人,元末明初戏曲作家。其代表作《琵琶记》结构严整、曲辞典雅,被誉为南戏重要经典,对明清传奇发展影响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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